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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性与人性:柏拉图《斐德若》研究


神性与人性:柏拉图《斐德若》研究

作  者:樊黎

出 版 社: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2年08月

定  价:68.00

I S B N :9787576030112

所属分类: 人文社科  >  哲学/宗教  >  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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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P内容简介

《神性与人性:柏拉图<斐德若>》研究》基于伯内特(J. Burnet)编订的柏拉图全集校勘本中古希腊语原文的《斐德若》文本,参考国内外诸多文献,聚焦于研究占据《斐德若》大半篇幅的三篇演说词。作者在充分吸收国内外学界经典与前沿研究的基础上,紧紧围绕《斐德若》文本本身进行了细腻而深入的剖析,对古希腊哲学史上的关键概念与重要问题作出了自己的解读,针对以往的陈说提出了新见,从细微之处入手揭示了古希腊伦理思想世界的另一番图景。

《斐德若》通过赞美爱欲这种“神圣的疯狂”,呈现了最好的人类生活,即哲学生活的形态和根据,从而为“我们应该如何生活”这一古代伦理学的核心问题提供了一种独特的思路和解答。

TOP作者简介

樊黎,1988年生,江西南昌人,圣安德鲁斯大学哲学博士。现任同济大学人文学院助理教授,研究领域为古希腊哲学。

TOP目录

导论

1.主题和范围

2.方法论问题

3.本书的篇章结构

第一章 没有爱欲的人

1.吕西阿斯的演说词

2.苏格拉底的第一篇演说词

3.柏拉图对话中的审慎

本章小结

第二章 灵魂的形而上学

1.灵魂不死论证

2.灵魂与运动

3.灵魂与存在

4.灵魂的永恒生命

本章小结

第三章 人类灵魂与人性论

1.人类灵魂的起源

2.灵魂三分学说与意气

3.从意气到爱欲

4.美与回忆

第四章 人性与神性

1.神圣的疯狂

2.爱的疯狂

3.哲学作为一种人类生活

4.“变得像神”:哲学生活的神性维度

参考文献


TOP书摘

“变得像神”:哲学生活的神性维度

(节选)

哲学家对自身的改造,并不在于将自己改造成沉思者,而在于对人生(包括伦理 -政治生活)进行一种理性化的改造。不过在这里,作为改造之尺度的理性,不是洞穴之中的智慧,而是洞穴之外的真实存在所蕴含的存在秩序。正是这一彼岸秩序指导着他的一切行动(πρ?ττειν),无论公事私事都是如此(519c2-4)。这样一来,人生不再仅仅是灵魂的牢狱,也是存在的前哨(φρουρ?),是可见世界中真实存在的显现。哲学沉思只是让灵魂或心智接触到了真实存在,却并不能拯救沉沦于可见世界的人生;只有通过生活的理性化,此岸的人生才与彼岸世界建立起了积极的关系。对这个自由囚徒来说,无论遁入沉思还是投身行动,都必须以洞穴之外的真实存在为基础,而不是以洞穴内的存在阴影为基础。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哲学家的生活成了一场“逃离”:他不是在沉思中回避了这个世界,而恰恰是在这个世界的行动中肯定了彼岸世界。因此,按照《理想国》的论述,“沉思-实践模式”并不足以理解哲学家的“逃离”。 

经过以上分析,让我们回到《斐德若》,看看这篇对话中“变得像神”的生活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生活。《指南》引用《斐德若》248a:“那追随神并使自己像神的灵魂……”。这句话的语境是描述人类灵魂曾经同神的灵魂一道在天上遨游,每个灵魂追随着一位神。这些灵魂越能够跟随神,就能够看到越多的“天外”存在。“最能追随诸神、与神最为相似的”灵魂,在观看真实存在的程度和范围上超过其他灵魂(248a1-b1)。在这个意义上,与神相似意味着灵魂能够观看真实的存在。 

不过,这并非《斐德若》唯一一处涉及“变得像神”观念的地方。实际上,追求“变得像神”不仅仅是天上的、尚未进入人类身体的灵魂;在本节开头引述的两段文本证明,“变得像神”同样是一部分人类灵魂基本的生活形态。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走上这条道路。能够模仿神的前提是:(1)灵魂没有败坏;(2)美少年的刺激,满足这两个条件的灵魂能够通过回忆(?ν?μνησι?)想起在天上跟随的神(252e7-253a5),模仿这位神的“习性和生活方式”(τ? ?θη κα? τ? ?πιτηδε?ματα)。特定神的“习性和生活方式”在这里首先指对待爱欲关系和被爱者的特定方式,例如,追随宙斯的灵魂在爱欲中表现得庄重,战神阿瑞斯的追随者对待他们的爱侣则具有报复心(252c3-7);更一般地说,“习性和生活方式”指对待周遭世界和人的方式,例如,赫拉的追随者天生有王者风范(252b1-3)。按照这一论述,“变得像神”体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253a-c),尤其是同他人交往的行动之中,而并不特别地同沉思活动相关。在此意义上,我们可以说“变得像神”的生活是一种宽泛意义上的实践生活。 

然而,这种实践生活却有一种把人从他的周遭世界中连根拔起的倾向:不但爱者为了被爱者否定他原先接受和尊崇的一切(252a-b),而且被爱者也同样认定,他周遭的亲友远远比不上爱者(255a-b)。爱侣互相在对方身上发现了某种神圣的东西,这种东西不是在世间能够找到的。我们在之前的分析中将“神圣的疯狂”解释为灵魂在回忆时刻的内部动荡;现在证明,这一内部动荡造成的生活秩序之中,同样蕴含了疯狂的因子(249d5-e1): 

一旦谁见到这儿的美,回忆起那真实的美,就会生出羽翼。不过,当他满怀热忱要展翅高飞时,却做不到,像只鸟儿那样朝上望(βλ?πων ?νω),毫不留意下边的事(τ?ν κ?τω δ? ?μελ?ν),于是被指控发了疯。 

众人的指控是对的,只不过他们并不理解“疯狂”这一指控的真正含义。“这儿的美”指的是少年身体的美,也就是世间的美;“真实的美”则是灵魂在天上见识过的美。爱欲的疯狂让灵魂长出羽翼,想要离开身体,回到天上的诸神队伍之中。在那里,苏格拉底说,灵魂沐浴在纯净的光明中,尚未沾染世间的恶(250b5-c6)。《斐德若》的这一论述,无论在语言上,还是在精神气质上,同《泰阿泰德》的离题话都高度一致。这里显然是逃离精神的又一表达。

在这里我们没有发现柏拉图将逃离等同于哲学沉思。实际上,《斐德若》当中疯狂的爱人,并没有被描写为一个孤独的沉思者,而是同《理想国》所阐述的那样,通过一种伦理生活方式的改造来“逃离”这个世界(256a7-b3; cf. 253e5-255a1)。在《斐德若》当中,正是爱欲关系中对神的回忆启发了这种改造。回忆中的神,体现了一系列典范性的“习性与生活方式”。爱者与被爱者按照这一典范改造他们自身。因此,这样一种改造并非认知能力的发展,而是让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接近那个神圣的典范。每一个神圣典范都是一种伦理生活的典范。但因为每一位神都从真实存在——真正的正义、审慎和智慧(247d5-7; 250d4)——那里得到它的神性(249c6),每一种典范性的伦理生活都包含了真正的美德。 

那么,这样一种生活在什么意义上构成了从属人的世界向神圣领域的“逃离”呢?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必须首先理解,什么东西构成了人类生活的基本处境。在《斐德若》的论述中,没有灵魂仅仅因为自身的本性就是人类灵魂。灵魂依其本性有完美和不完美之别;而人类灵魂是那些进入了人类身体的不完美的灵魂。同一个灵魂,在进入人类身体后也有可能进入野兽的身体,成为野兽的灵魂,或者,如果它以正确的方式度过人生,则能够期待自己脱下人类的皮囊,回到天上的诸神歌队中去。实际上,人类灵魂的共同经历,就是曾经身处这个天上诸神的歌队。换句话说,人类灵魂之所以是人类的灵魂,并非因为它的本性就是属人的,而是因为它碰巧寓于人类的身体之中。因此,正是灵魂与人类身体的结合,构成了基本的人类处境。

按照苏格拉底的说法,进入这一基本处境,就意味着灵魂的“养料”从真理转变为意见(248b5-c2):同身体结合的灵魂,不仅要始终面对身体的基本需要或是非理性的欲求,而且灵魂现在接受的关于善的意见是被身体所决定的。这些由身体而来的意见,形塑了人类生活的基本特征。换句话说,灵魂的真正困难不是它总是偶然地被身体所打扰;灵魂的真正困难在于,它的生存根基和价值尺度依赖于身体:首先,有身体就意味着有父母、家庭和人伦关系。我们是由父母所生:人类生活首先就建立在这一简单的事实之上。我们总是降生于家庭之中,因而家庭是人类生活中具有首要意义的制度,而人伦关系是具有首要意义的关系。然而,假如我们仅仅是我们的灵魂,那么人伦关系的意义就大大削弱,甚至被取消了。灵魂并不出生自另一个灵魂,只是从一个身体迁徙到另一个身体。这意味着灵魂是没有父母的。其次,我们作为人类总是生活在朋友和亲近的人(φ?λοι)中间。家人当然是我们所亲近的人,不过通常还有其他人,以不同的方式、在不同的程度上为我们所亲近。对希腊人来说,友爱所支撑的共同体当中,最重要就是城邦,而城邦生活则被广泛地认为是人类生活的最高形式。假如我们仅仅被等同于灵魂的话,所有这些因素也被根本性地削弱了,因为希腊人所知的几乎任何形式的友爱,都是建立在我们的身体性存在的基础上。诚然,《斐德若》当中的哲学爱侣享受了最高意义上的友爱,而在他们离开这个世界之前,也总是存在于身体之中的。但他们的友爱恰恰建基于灵魂在天上——没有同人类身体相结合的时候——的经验:他们之所以成为伴侣,正是因为他们的灵魂从前跟随同一位神(252d5-e1)。他们并不属于家庭,也不属于城邦,只属于彼此而不属于任何人类的共同体。因此,他们也不追随任何人类共同体的规范,而这些规范,正是人类生活的基本价值尺度。简言之,人类生活是由特定的法律或习俗(ν?μο?)规定的。习俗是一切人类事务的主宰。

如果我们暂时放弃《斐德若》灵魂神话的视角,我们甚至可以说,这些东西恰恰是人类生活的自然根基。我们作为人类总是植根于身体所在的自然世界,而柏拉图用他的天才试图让读者相信,这些基本的人类处境都不是灵魂本性中的东西,而是偶然地附加在灵魂上的不幸遭遇!柏拉图要我们相信,灵魂要回到它的神圣起源,必须从整体上、根源上改造奠基于自然世界的传统生活:传统生活所凭靠的东西,习俗的常轨(ν?μιμα)和高雅的举止(ε?σχ?μονα)都只是“意见”而已,本身没有任何内在的价值(252a4-5),需要被放在理性的法庭上,依照真正的——彼岸的(?περουρ?νιο?)——价值接受审判。

因此,《斐德若》同《理想国》关于“逃离”思想的理解是一致的。逃离世间的意涵不是躲进沉思当中,不理会外面的世界,而是通过彼岸的“真理”(247c5)和善的光照来获得一种看待这个世界的新的眼光和尺度。当然,灵魂完成这一转变之后,会在生活中留给哲学沉思应有的位置;同时,这一生活中也能够容纳伦理和政治行动:就像神既观看存在,也统治宇宙一样,与神相似的哲学生活中也必然同时包含沉思和行动的双重面向。但是,沉思与行动的问题是第二位的。根本性的问题是灵魂生存的根基究竟是在“这儿”,在自然世界当中,还是在“上边”,在彼岸的存在当中。人的最高目标是“变得像神”意味着,哲学让灵魂接近神之为神所凭借的东西(πρ?? ο?σπερ θε?? ?ν θε??? ?στιν),即彼岸的存在(249c6)。在此生存状态下,即使是伦理政治行动的精神气质也带着逃离的色彩。反之,如果人没能将自己的生活建立在彼岸存在的基础上,那么他对生活秩序的思考和安排就只不过体现了“凡俗的审慎”(σωφροσ?νη θνητ?):这是一种虚假的美德,对灵魂的拯救毫无价值(256e3-257a2)。

这一生存根基的转换表明,柏拉图革命性地扭转了我们对人性的理解。人性不再由人类生活的自然处境所规定,而是由我们当中那个神圣的、将我们同超越的神圣秩序详细起来的那一部分所规定。哲学生活在这个意义上既是“变得像神”,也是“人性的成全”——被重新理解的人性。对这样一种人性最有力、最形象的表达,可以在《蒂迈欧》的一个著名比喻当中找到(90a4-b1): 

[理性灵魂]居住在身体的顶部,把我们从大地上提起,朝向与我们亲近的天空,仿佛我们是一株不是长在地上,而是长在天上的植物。确实如此,因为我们的灵魂最初产生自天上,其中神圣的部分正是从那里吊住头颅,也就是我们的根,从而让我们的整个身体保持直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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