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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隔一江水


永隔一江水

作  者:邓安庆

出 版 社:人民文学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1年02月

定  价:59.00

I S B N :9787020166251

所属分类: 小说  >  中国当代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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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P内容简介

内容简介:

《永隔一江水》是青年作家邓安庆*新创作的短篇小说集。作品延续了邓安庆最擅长的故乡文学写作,仍围绕作者熟悉的湖北家乡邓垸展开,细致描摹真实质朴的人物和动人亲切的故事,这本书和作者以往作品《柔软的距离》《纸上王国》《山中的糖果》一同构成一脉相承的“邓垸故事集”。本作品体例上虽属短篇小说集,但各篇的人物和事件相互勾连,彼此融会贯通,淳朴可亲的人物、清新温婉的氛围一以贯之,全书又可当作一部长篇来读,行文流畅,人物鲜明,故事感人至深,且极有纵深地探讨了城乡差异、代际关系、留守儿童、重男轻女等一系列乡村议题,是邓安庆目前最为成熟也最为成功的一部作品。

 

TOP目录

目录

 

序:一写家乡,我就像鱼儿回到了水里
——我为什么想写《永隔一江水》/邓安庆

 

换新衣            1


凉风起天末        23


虫儿飞            59


蝉鸣之夏          83


东流水            135


秋风起            207


永隔一江水        277

 

TOP书摘

  《蝉鸣之夏》

    再次趴在窗台上看时,陈莉正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解开袋子,是叠起来的碎花布小棉被,看样子有些年头了,“这个你认得啵?”说着递过来。秋芳娘忙起身去接,她拿着小棉被,看看碎花被面,捏捏被脚,接着想起什么似的,把棉被翻过来,指着一处,抬眼看母亲,“花姐,这有一块蓝布头……”母亲点头说:“嗯,你那时候从我那堆布头里拿的……”秋芳娘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她低头把小棉被,叠了一层,又叠一层,叠到方正的一小块,紧紧地攥着。“是不是你家的?”陈莉站起来,又问了一次。秋芳娘点了一下头。陈莉咬了一下嘴唇,坐下来,又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迅疾站了起来,又像是想不起做什么事情,左右无措地张看。她刚动了一下,碰倒了放在脚边的水杯。她弯下腰想要去拿起水杯,可是身子像是一下子失去了气力,软在那里。

    秋芳娘把棉被搁在椅子上,走过去,手想碰碰陈莉的背,可她又害怕似地缩了回去,“细妹儿哎,真是你啊?”陈莉抬头看了秋芳娘一眼,躲开了。她吃力地站起来,又看秋芳娘一眼,快步地去椅子上拿起棉被,塞到包里,往外走。秋芳娘慌得拉她,“你莫走啊!”陈莉吼了一声,“莫碰我!”秋芳娘吓得一哆嗦,松开了手。母亲跑上前去,拉住陈莉,“姐儿哎,你等一下好不好?”陈莉抽出手来,推开大门,跑到稻场了。我们贴着墙,不敢说话。陈莉并没有往大路上去,反而是蹲了下来,埋着头,肩头一抖一抖。花花跑出门,在陈莉身边打转。母亲跟了出来,扶起陈莉,“姐儿哎,回屋说话要得啵?”陈莉小声地说:“我缓一下。”母亲说好。秋芳娘立在门槛外,喊母亲把蒲扇拿过去,而她自己却不敢上前。她看着母亲给陈莉扇风,嘴里咕哝着什么。

    两分钟过去后,陈莉立起身来,母亲想扶住她,她说不用,自己往门口走去。她看到了我们,尝试着想笑笑,嘴巴只能抿了抿。跟在后头的母亲瞪了我们一眼,头往我家那头扬了一下。我们磨蹭着动了身,走到屋门口的位置时,陈莉也到了秋芳娘面前。秋芳娘猛地搂住陈莉,身子往下滑,看样子是想跪下来,“细妹儿哎……我对不住你!”我们都吓住了,陈莉也是,她极力想扶住秋芳娘,“阿姨,你莫这样……阿姨……”她露出尴尬又慌乱的神情,扭头看向我们。母亲和秋红都跑了过去,想扶住秋芳娘。秋芳娘双手钳住陈莉的手臂,头贴在她的胸口,“我醒过来时,他们把你抱走了……我没得一天心下不想到你……真对不住……对不住……”母亲和秋红两人一人一边搀着秋芳娘。母亲说:“我们进去说,外头太热了。”秋红说:“我们也想进去。”母亲想了一下,“唉,算咯。进吧。”

    秋芳娘想伸手去摸陈莉的脸,陈莉本能地躲了一下。秋芳娘怯怯地缩了回来,手也松开了,“我不配……对不住……我不配……”她转身想回屋,身子蓦地软了下去。母亲见不对劲儿,冲着秋红说:“肯定是中暑了。”大家慌忙把秋芳娘扶到竹床上躺下,解开上衣最上面的两粒扣子,秋红去拿水,建桥拿扇子,我跑回家去拿落地风扇。一番忙乱,秋芳娘才慢慢地睁开眼睛,她眼睛呆呆地看着我们,直到落到陈莉那里,手又一下子紧紧地攥住对方的手,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陈莉没有把手抽开,“阿姨,莫说咯。你歇息一下。”秋芳娘摇头,还是要说,声音一粒一粒艰难地吐了出来,“对……不……住……”陈莉忽然之间控制不住地抽泣。母亲过来抚着陈莉的背说,“你莫怪你妈。”陈莉摇头说:“我不晓得要怪么人……我为了找到亲生父母,花了好多年。”母亲连连点头,“你妈为了找你,也是不晓得问了几多人……你妈生你大姐贵红时,你有个叫仁秋的爷爷,就要送走。你爸爸说第二胎应该会是个儿,所以就留下了。到了生你,还是个女儿,上人就不高兴咯。生你的第三天,你妈妈白天起来干活,还要带你,实在太累了,就去睡了一觉。等你妈醒过来的时候,你已经被抱走送人了。你妈那时候每天都哭,问了好多人,没得人告诉她你被送到哪里去了……”

    陈莉不说话,她垂着头,一只手任由着秋芳娘攥着。我和建桥贴墙站着,几乎是目瞪口呆地说不出话来。站在母亲一旁的秋红忽地问:“我是不是也要打算送人?”她绷着脸,双手剪在背后。母亲跟秋芳娘对视了一眼后,秋芳娘闭上了眼睛。母亲“嗯”地一声,不安地挪挪身子,才说:“你妈生了你,每天都不敢睡觉。她就把你放在自己边上,守着你……就是怕像你二姐那样……”她瞥了一眼陈莉,“你生出来的第四天夜里,大概是凌晨两三点的时候,我在屋里就听到你屋这边的声响,赶紧跑过去看。你爷和你爸,还有……”秋芳娘突然说:“莫提他们咯……”秋红哽了一下,“我爸也在?”母亲默然不语。秋红暴躁起来,“花娘,你说哎!你说哎!”母亲不放心地看了一眼秋芳娘,“论理不该跟你说这些的……何必呢,都过去咯。”秋红坚持道:“我要晓得!”声音之大,我们都吓了一跳。

    母亲长吁一口气,接着说:“当时我就是在这里——”母亲指着前厢房门口,“你一个叔爷把你抱着,你妈拦腰抱住你叔爷不让他走,你爷爷就在堂屋骂你妈生不出儿来……我要过来劝,你爷爷就说我不该多管闲事。你妈当时就说要是把你送走,她就去跳江喝农药……”说着,母亲弯腰去撩起秋芳娘额头上的刘海,“你看到你妈额头上这块疤没有?就是你妈自家往墙上撞……当时流了好多血……”秋芳娘声音小小地说:“莫说咯……莫说咯……都没得么子好说的……”母亲“嗯”地一声,“你爷爷怕闹出人命来……你就留了下来……直到你弟儿建桥生出来,你妈的日子才好过一些。”大家的目光一时都投向建桥,建桥埋着头,脚一下又一下踢着墙。秋红又追问了一声,“我爸全程就没说么子话?”母亲噎住了,低头想了一下,“我不记得了……”秋芳娘忽然坐起身来,“你爸爸这个活贼!”母亲拦住说:“秋芳哎,莫说了。”秋芳娘坚持说了下去,“我不管他了!我忍了这么多年。”他眼睛看看陈莉,又看看秋红,“老二送走,他不跟我说。我问他送到哪里,他装糊涂说不晓得。老三要送,他躲在后厢房,不吭声。你说我怄气不怄气?!”说到这里,秋芳娘像是呼吸不上来,大口喘着气,母亲和陈莉让她躺下来。秋芳娘不肯躺,她激动地往下说:“我恨死你爸咯!我也恨死那个仁秋老头儿咯!我恨得要死!我原本顾忌你们晚辈晓得这些事不好,现在我顾不得咯。我就是恨。恨得骨头疼!”

 

《永隔一江水》

 

电动三轮车上了长江大堤,贵红姑扭头对坐在后车厢小板凳的我说,“坐好了!”车子随即开动。大堤上没有路灯,一轮半圆的月亮在云层间时隐时现,洒下稀薄的月光。江风穿过防护林,略带凉意地拂过脸颊。贵红姑洗过的头发没有扎起,随风轻轻扬起,露出脖颈,微微抬头一瞥,就看到靠近背部的伤痕,像一条暗黄的小蛇深入到背上去。我不敢再细看,随即扭头眺望不远处的长江和对岸隐隐起伏的山脊线。随着离市区越来越远,大堤上几乎没有跑动的车辆了。我闻到了熟悉的田野气息,偶尔狗吠声从堤坝下面的村庄那头传来。为了安全起见,贵红姑故意把车子开慢,“昭昭,下面就是王旗村。你还记得啵?”听我说不记得,她接着说,“也是,都二十几年前的事儿咯。”

    那时我跟着爷爷去亲戚家做客,贵红姑在隔壁家做客。到了下午,爷爷一直在打麻将,而我闹着要回家。爷爷气恨,举起拐杖要打我,贵红姑跑过来护住我,“和今天一样,正好我要回去,就跟你爷爷说带你回家。也是在这个坝上,我在前头走,你跟在后头。我叫你过来跟我一起走,你不肯过来。我只好走走,往后看看你在不在。就这样一路走一路看,你倒是没有乱跑,跟我走到了家。”我依稀地记起了这个事情,那时候的贵红姑还是个瘦小的女孩,她走走往后看,“昭昭,你累不累?要不要歇一会儿?”我不理她。她就坐在界碑上等我过来,我偏不过来,始终与她保持十米的距离。我也不知道当时的自己为何如此。她走路的样子轻盈如云,有时候还哼歌,手举起来摆动。我学着她摆动,她一回头,我迅疾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她笑笑,又转身哼自己的歌。

    我跟她提起这个细节,她“咝”地一下,想了片刻,“我还记得是上初中的时候从城里来的一个音乐老师教我们的,我一听几喜欢,就学会了。”她哼了哼,“是不是这个?”我也记不准,单觉得这个旋律很熟悉。“风雨带走黑夜,青草滴露水。大家一起来称赞,生活多么美……”她哼唱了几句,我一听,“是《永隔一江水》!我也几喜欢。”到了后面她又哼起了旋律,估计是忘词了。我拿手机查到了这首歌,用外放播了出来。小小的音乐声被巨大的寂静小心翼翼地托着,贵红姑连连说是这个,随即跟着唱起来,“我的生活和希望,总是相违背。我和你是河两岸,永隔一江水……”我也跟着她唱起来。反正周遭无人,唱得难听也无人笑话。她的歌声说不上好听,沙沙的,还跑调,但却很真挚。我停住听她反复唱,“我的生活和希望,总是相违背。我和你是河两岸,永隔一江水。”我问她是不是忘词了,怎么不唱下去了,她笑笑,“就觉得这几句顺口。”

哼唱完后,我们忽然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于是沉默下来,与此同时一种亲昵的感觉涌起,想说点儿什么,又怕破坏了这份静谧。从防护林那边传来“嚯嚯嚯”的鸟鸣声,我也学着“嚯嚯嚯”了几声,林子那头立马安静了。贵红姑大声笑起来,“你吓到人家咯!”正说着,又有“嚯嚯嚯”声远远地呼应,贵红姑随即“嚯嚯嚯”起来,鸟儿又噤声了。我们忍不住一起大笑起来。风渐渐大了,云在天上流动,空出一片深蓝色的天幕,单留给月亮,顿时光华朗朗,遍洒大地,防护林如海浪般澎湃起伏,大堤上的水泥路成了一条白色的河宛转向前,托着我和贵红姑回家。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冥冥之中仿佛被某种神秘的力量震慑住了,唯有车轮碾过路面时极细微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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