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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鱼断气


等鱼断气

作  者:胡展奋

出 版 社:文汇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1年01月

定  价:68.00

I S B N :9787549634088

所属分类: 文学  >  散文/随笔/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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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P内容简介

本书为知名作家胡展奋近年来在南方周末、新民周刊、文汇报、新民晚报等报刊专栏文章的辑集。分为三辑,第一辑咸鱼很忙,写在各地吃,如黄河鲤、羊头汤、大麻鸭、萝卜皮、渡口香、鲸鱼肉、我说驼奶、古巴红豆汤等35篇。第二辑一根鱼刺,写亲身经历的事,如病房忆琐、痈疽危言、胸片惊魂、咳嗽小考、有情始做人、戴一天老手表、我的错别字故事、两只蝈蝈等28篇。第三辑等鱼断气,写人,既有名的大家,也有小人物,如单方气死名医、齐鲁名医殷晓轩、轻剂重疴话抗美、想念戴医生、风雨同龄人、奇人李四、乡医鲍三等24篇.

本书经两次编选,遵照两个原则:众所周知的平常文章不选,引起阅读心理不适的文章不选。最后选定87篇文章。原选题名为《妙药就在米甏里》,经与作者多次商定改为《等鱼断气》。

《等鱼断气》是书稿中一篇文章,写困顿的辛酸,写夫妻之情,写母子之情,写商贩之情,是此书中最打动人的文章。母亲得了肝病浮肿,要喝鲫鱼汤。父亲便去鱼摊蹲守,活鱼太贵买不起,死鱼功效不好,就等那种刚刚翻白肚皮的鲫鱼,价格可以便宜一半。“天已擦黑,路灯下,远远地看到父亲蹲着,两眼一眨不眨,身子冻得簌簌发抖。”父亲在等某条鱼断气。父亲每天要蹲守一条刚咽气的鱼,蹲了十来天,终于撑不住发高烧了。这时,“我”顶了上去。“我那时还小,天天蹲在寒风里觳觫,鱼贩看了也不忍,常主动喊我去拿将死未死之鱼,甚至将刚死之鱼直接剖了,扔过来,不收钱。长大后读书,读到仗义每多屠狗辈,总会想到他们。”“大概一个月后,母亲的浮肿全然褪去。”结局令人欣慰。读此文,读此书,自有一股暖流在心间汩汩流淌,还有些许说不出的滋味。


TOP作者简介

胡展奋,历任《康复》杂志编辑部主任,《劳动报》特稿部主任,《新民周刊》特稿部主任、主笔;在复旦大学、华东师范大学等高校开设课程。1990年以后主要从事报告文学写作。2005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被誉为“沪上调查报告第一人”,著有报告文学《疯狂的海洛因》、《躁动的陕北》、《来自灌云的暴力取证》,报告文学集《黄金的挽歌》,随笔集《记者胸闷》、《地标记忆》等约500万字。《疯狂的海洛因》、《躁动的陕北》均获上海市萌芽文学奖。


TOP书摘

小强往事


小强自古即良药,《陆川本草》称它“驱风解热,通血脉奇效”。 《本经》称它:消痞。主血瘀,寒热,破积。《分类草药性》称,治一切饮食诸毒。


据报道,澳大利亚因为鲤鱼泛滥成灾,政府将一条植入芯片的鲤鱼放生,并宣布能够钓上这条鲤鱼的垂钓者可以获得100万澳元(466万人民币)的奖励。

看了这条消息,笔者照例是冷笑不止。466万元人民币固然是不小的诱惑,但是考虑到它大海捞针的偶然性,这样的激励效果其实远远不如发动公众的食欲为好。事实上,按经验,你要剿灭一种生物,最彻底的方法就是全民吃它。是的,一般而言,饕餮才是最强的力量。研究中药史的知道,中国最好的人参不是东北人参,而是山西的上党人参,但上党人参就是被生生吃光的。说起上党人参,大家都会误以为“党参”就是上党人参的简称,其实党参,是党参,人参是人参,两者的差别比人和猴子还大。上党人参又叫“紫团参”,和东北人参是亲兄弟,都是木兰纲、伞形目、五加科;而党参则属于双子叶纲、桔梗目、桔梗科,完全两码事。“紫团参色黄而东北参色白”,著名老中医裘沛然生前告诉过我,古时紫团参曾遍布整个太行山地区和陕西、山东、河北一带广袤的森林,是一种常见药物,但在隋唐已晋升为贡品,宋时,紫团参越来越少,《梦溪笔谈》有王安石拒收紫团参的故事,可见紫团参已成珍稀。

紫团参和东北人参功效相同,但前者妙在服后不上火而后者稍有不当则“上火”,而且正因为“滋补而不上火”,达官贵人便疯狂地消费着紫团参,歌榭琴台、青楼瓦肆,参茶最时髦,“延客不见紫团参”,公子哥是要掀台面的,故爰至明季,紫团参已经绝迹,亦即活活挖光吃光的。

或曰蟑螂你总剿灭不了了吧,我说未必。当然,它的别名很多,且令人不恭:偷油婆、菜婆虫、灶马子、小强。惟“小强”为它赢得了唯一的幽默感和正能量,在励志一族,它是打不死、拖不跨、砸不烂、压不扁的象征。

1967年,我母亲赴太仓名医陆大德处求诊,陆大夫对她说,你年纪轻轻,肝硬化已经如此严重,如不用非常之药——直说了啊——恐怕活不过40岁!母亲时刚35岁,一听几乎崩溃。陆大夫沉吟半晌,突然问:蟑螂肯吃吗?捉来开水烫煞,去翅,去肢,炒干,磨粉,一天5调羹……我母亲说实话当年可真是年轻貌美,乍听此言,差点休克。

天哪,吃蟑螂!首先是抓捕难。腻心。谁下得了手?我还小,这任务就归了老爸,他用开水烫,但小强是紫色的闪电,往往开水下去,烫倒的虽有,更多的却闪了,陆大德规定服用的数量很大(中药的一个缺点就是服用量大),老爸根本完不成任务。

救星来了。舅舅一家在杭州肉联厂生活,舅公爹爹来信说,肉联厂的蟑螂多得可以移山填海。于是我们去肉联厂考察,它的全称是:杭州市肉类联合加工厂,坐落在杭州望江门外。时值暑假,我那年13岁,晚上的肉联厂几乎所有的车间都覆盖着“紫色的闪电”,此处小强不仅数量爆棚而且趾高气扬,大概有足够的肉食和血渍,肉食者鄙,见人是不逃的,个个色如紫缎而肥如肉弹,远望一片紫雾,舅舅时年十八岁,直接启动烫猪的高压开水笼头,接上皮管,灭火一般往小强群落激射,那小强世代守法良民,骤遇天劫,不知所措,纷纷给烫得四脚朝天,我们小孩跟在后面直接把它们捡进箩筐即可,所谓“造物没有弃物”,说来难以置信,炒熟又磨粉的小强,味道香得像炒麦粉,毕竟是动物蛋白,烘焙后都有一股蛋白香,母亲一天5匙,后来增至10匙,吃了两个多月,身上的“黄翳”居然渐渐褪去,惟脸上的“黄翳”是两年后在上海逐渐褪去的。

她是个热心之人,发动周围人到处介绍小强粉的神效,尤其是治疗血吸虫感染所致的肝硬化和脾脏肿大的神效,那时候,患肝炎与血吸虫病的人特多,一传十,十传百,以至于附近成群的人都去肉联厂捉小强,一个月不到竟把偌大肉联厂的小强全部捉光!

母亲后来坚持服用小强粉,肝硬化晚期的她因此多活了二十年,多年后,著名的“蟑螂教授”、荣获全国五一劳动奖章与国务院特殊津贴的李树楠先生终于公布了他的科研结果:小强粉是治疗癌症和其他重症免疫性疾病的良方;小强体内有奇特的免疫因子,是其他生物不具备的,这就解答了小强不生病的原因,它的抗癌因子多达1000多种;多年不愈的伤口只要敷上小强粉,就痊愈;从小强提取的“蟑螂多肽”,可治疗胃出血、溃疡性结肠炎,直肠炎、宫颈糜烂,外伤,刀伤,激光创面,化疗伤口不愈;糖尿病性溃疡,放射性溃疡,褥疮,瘘窦……

事实上,小强自古即良药,《陆川本草》称它“驱风解热,通血脉奇效”。 《本经》称它:消痞。主血瘀,寒热,破积。《分类草药性》称,治一切饮食诸毒。

小强粉能治癌,并不代表小强生前不是传染疾病的大户,既然消灭小强是一代又一代人的夙愿,那么,就让蟑螂变成良药或美味吧——

这是最好的结局,我想,小强将不是被杀光的,而是被吃光的。阿门。






妙药就在米甏里


大米的滋阴功能竟然超过熟地,你还小看它吗?世人懵懂,大都以其不过为一种粮食而已,岂知用的得当,实乃一味良药啊。


看武侠小说免不了要看到“飞花摘叶,运朽为兵”之类的传奇,你要真信的话一般都认为你的心智幼稚,但在中医,寻常之物都可入药却不是问题。

本草纲目“人部”共列人药37种(发、乱发、头垢、耳塞、膝头垢、爪甲等),有人据此非议李时珍口味太重,甚至斥为“糟粕”,其实是对李时珍的误读,因为你没有细看下去,书中斥其“惨忍邪秽”、“甚哉不仁也”的——不正是李时珍的态度吗?虽然“不仁”,但他并不否认这些确实是药,只不过出于文献的备要而记录而已。内中的奥秘说不定将来的科学能解开,我们还得感谢他的记录呢。

不过,中药材里最“寻常”的我认为还是五谷,所谓“药食同源”,当年沪上“以米为药”最为精湛的当数张镜人先生。

曾任上海市卫生局副局长的张镜老乃全国首届 “国医大师”之一(沪上三大国医,另外两位分别是裘沛然、颜德馨),以擅长治疗慢性胃炎、慢性结肠炎、慢性肾炎、尿毒症、红斑狼疮,特别是慢性萎缩性胃炎和慢性肾功能衰竭而驰名全国。他住新华电影院后面的“新式公寓大楼”里,我曾多次上门采访请益。

张镜老那时六十开外,举止儒雅,肤色白皙,神态雍容,某日一面目姣好的女士求诊,自诉眼干、鼻干、口干、心烦易怒、失眠多梦,而且口气腥膻,安静时,自己都能闻到,用桑叶贴大陵穴,又含服白豆蔻、丁香都无效。自己是搞文艺工作的,简直没法出门。张镜老听了默然,为之把脉,又看了舌苔,良久,为处一方:新大米100克熬粥,日食2次,续方15天。忌食一切荤腥。

患者大奇。我亦大奇。病人走后便问,口臭乃顽症,丁香、豆蔻都投之罔效,这区区大米能治顽症,药房岂不要开到米店里去?

张镜老对我抬抬眼皮,慢悠悠地说,没错,你可知妙药就在你的米甏里。大米,古人奉为“五谷之长”,性平,无毒,《黄帝内经》认为能为人体补充强大的能量(谷气),与父母赋予的先天之气同样重要,《本草纲目》、《普济方》、《肘后方》等中医典籍都十分推崇大米的滋阴功能,清代学者赵学敏所撰的《本草纲目拾遗》说“米油,力能实毛窍,最肥人。黑瘦者食之,百日即肥白,以其滋阴之功,胜于熟地”。熟地,乃补血滋阴名药,大米的滋阴功能竟然超过熟地,你还小看它吗?世人懵懂,大都以其不过为一种粮食而已,岂知用的得当,实乃一味良药啊。

我听了将信将疑,和张镜老约好,半个月后再来。届时,我又见到了那女子,奇了,仅仅相隔一周,不啻换了一人,面色白亮,精神焕发,一见面就诉苦,半个月不吃肉,日子非常难过,所幸心烦失眠的症状明显改善,口臭也没了,惟小便味道很难闻。张镜老听了莞尔,说,身体里的龌龊总要寻地方跑啊,从口腔释放,肯定不是正常渠道,现在小便难闻,恰恰是废物改道了,下泄是正道。再吃三天粥就全好了,你就开荤吧!不用来了。

见我挢舌难下,张镜老俟患者一走便说,这位女同志,阴虚血亏很典型,“虚则实之”,阴虚解决了,血亏也就扭转了,新大米的滋阴补血功能你见识了吧!体虚之人进补,米汤的补益功效并不输给昂贵的人参,故有“穷人的人参”之称。当然,若等量视之,米汤之功要比人参弱很多,然它可大量服用,而且不像人参,多服上火,我要她日服100克(2两)大米所熬的粥,对一位女同志而言是很大的量了,但贵在坚持,她成功了。

见状,我对那“贱如泥”的大米不由得刮目相看,便问大米还有什么功效,张镜老还是抬抬眼皮,轻轻地说,那太多了。我平时收治的病人,以各种胃病居多,如果是比较严重的胃溃疡,我往往建议病人每天三餐都喝浓稠的米汤,不吃一粒米,连续一个月一般就明显好转,更多的甚至痊愈了,为什么呢,因为胃溃疡有创面,如果天天有不易消化的食物从创面通过,好比一条修好的马路总是频频被打开,愈合的难度可想而知。大米通经络。经络一通,凡事好说。

催奶,浓米汤是最好的,胜过鲫鱼汤;退小儿高烧,浓米汤的效果是挂盐水的2倍(但是忌螃蟹、烧烤和糯米食品);浓米汤调月经,如果女同志肯配合,不吃冷饮和海鲜,往往也效如桴鼓;更奇的是,很多不肯吃米饭的育龄妇女总是不孕,一旦“大吃米饭少吃菜”,马上就怀上了——虽然不孕的原因很多,但是赶时髦,不吃饭无疑是不孕的重要原因。

至此,我真是佩服得无话可说,这甏里的,平庸得不能再平庸的大米,我们常常一不高兴就倾入泔脚,怎么一到名医手里就治病救人了呢?世间还有多少被遗弃被糟蹋的异质良才?

张镜老闻说也叹了口气,大米还能排毒、去湿、清火、止咳、治过敏呢,古时军中,士卒患疽痈毒疮,或者刀枪箭伤,用“新炊饭”(刚煮熟的大米饭)立刻敷上,不知救活了多少军人!可惜现世之人总是因为它太容易得到而不当它一回事,仔细想想,它是种子,能够长成茁壮的作物,该有多全面的营养和旺盛的生命力!新鲜的大米,刚熬成粥时,往往是浅浅的碧绿色,《易经》里叫“震色碧”,什么意思呢,震为雷,震卦代表的一类事物特征就是跳动不息,大米先天便具震卦之气,是不是提示着我们,碧色的东西无不意味着新生和活力呢。

张镜老离开我们已经八年了。犹记得当年他送我出门,信口谈到苏东坡对大米的热爱:“夜甚饥,吴子野劝食白粥,云能推陈致新,利膈益胃。粥既快美,粥后一觉,妙不可言”。

我至今仍为对大米的无知而感汗颜。






乡医鲍三

一个药童,到底不如程门雪的精妙和老到,有成功,有失手,成功无人揄扬而失手屡遭攻讦,故而只能长期沉浮于乡里,辗转于“藜藿之体”,治好无数的农民而依然没有上升的空间。


认识鲍三是怎么也想不到的一个因缘。

1982年的盛暑我从皖南的宁国县城赶往地处深山的单位,班车因为洪水暴发而停运,只能沿着公路徒步。

公路四十里处有一株据说明朝种下的大桂花树,亭亭如华盖,遮荫五六亩,快走到大桂花树时真是青筋暴绽,汗出如浆,嗓子冒烟,幸亏远远就看见了树旁人家,急急扣门求一口水,应门的老头冷冷地打量了我一下,给了我一大碗凉水,然而接着又让我目瞪口呆,只见他顺手抄过一撮糠麸往我碗里一扔——这,什么意思嘛?!我怒视着他,不给喝,就不给吧,这不是羞辱人嘛。

老头五十开外,窄脸,三角眼,皱纹多,瞅了我一眼说,上海人吧,慢慢吹,慢慢喝。说着径自进去了。

我这时血脉贲张,喉咙干得像有小手从里伸出,但也只好忍着性子小口小口地吹,小口小口地抿,俄顷一大汗淋漓的粗壮小伙子也来扣门,老头见状,伸手就是一大碗凉水,那小子头也不抬咕嘟咕嘟地喝完,说了声“鲍三爷,谢谢”,抹嘴就走。

老头乜着我,我说,老乡,你如果看我不顺眼,干脆骂我几句,何必如此呢?

他看了我一会儿,慢悠悠地说,你不懂,我这是为你好!将来你会谢我。

我干脆停下,看着他,他反剪着手,看着小伙子的背影继续悠悠地说,你和他比?他是什么身体?你是什么身体?老话说,你是“膏梁之体”,他是“藜藿之体”,这么热的天,赶路的浑身就是个火炉,一大碗凉水下去,就像烧红的砂锅淬入冷水,他“藜藿之体”可以承受,你就不行,痛快是一时的,病根是一世的,懂吗?

“膏梁”与“藜藿”,我当时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比喻,老先生蹲在地上写给我看,我发现他的字写得非常好,对他顿生尊敬之心,“我叫鲍三,此地都叫我鲍三爷”,他介绍自己的时候也很淡然,按照他的说法,穷人家栉风沐雨从小锻炼的身体,叫做“藜藿之体”,藜与藿都是野菜;城市里吃细粮娇生惯养之人,就叫“膏梁之体”,膏,就是油脂厚味,粱就是白米细粮,不同的体质当然应该区别对待。

我对鲍三爷佩服得五体投地,山野之处居然有如此高人,以后每次经过大桂花树都要拜访他,他喜欢上海的肥皂和牙膏,我每次都带点给他,时间稍久,便发现他其实是当地很有争议的乡医,没有执照,也没有卫生院的背景,但农民什么病都要找他,内科、妇科、儿科,跌打损伤,几乎就是全科医生,但是他治好再多的病还是被当地干部斥为“路子歪”、“方向错”,最严重的是说他“歧视贫下中农”,这在那时可是很大的罪名,某日大雨,没有求诊的,他才给我细细道来。

他原来大有来头,乃上海中医大家程门雪麾下的“江西小药童”,1942年15岁就跟了程门雪,因为出身婺源药工世家,天性聪慧,自学勤奋又得程门雪的点拨,很快成为药房柱石,想那程门雪是何等样的人呢?只要知道他的启蒙老师是皖南名医汪莲石,深造之师是海上中医巨擘丁甘仁,长期担任上海中医专门学校的教务长,1956年创建上海中医学院并任首任院长,海上名医半出其门,就连国医大师裘沛然亦出其门下,就知道他在上海中医界的崇高地位了。

程门雪的临诊特点是“公然”把病人分为“穷人”与“富人”,认为前者是劳苦大众的“藜藿之体”,筋强骨壮,力主用药如“降龙十八掌”般地“迅猛慓悍”,以张仲景的经典方药为基本模版,加减后大剂量进出。对富人呢,程门雪根据这些病人“易虚易实”之“膏梁之体”的特点,遣方则从丁甘仁的云淡风清,用药轻灵机巧,重视精确配伍和精准炮制。

悲剧是,他固然治愈了不少危重急症,声誉鹊起,却被意识形态化,很早就有人私下嘀咕:他对劳动人民“下手真重、真狠!”后来“文革”的大字报就直接“控诉”他“对敌人像春风一样,对人民却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残酷无情”。

程门雪去世于“文革”尚未结束的1972年,鲍三却在更早的时候被劝退下乡务农,虽然是个药工,但因为得之程门雪的“一缕仙气就可成道”,他用药和程门雪一样善走两个极端,要么大刀阔斧,要么杏花细雨,如一中年船工患阳明实热,他狠用白虎汤,其石膏(著名大寒之药)居然用到200克,省医院都束手无策的热症被他一鼓而下;又一次遇到风火水肿者,是个刚插好秧的农妇,他大胆用越婢汤,麻黄(限制类药)用至60克,在卫生院的惊叫声中,农妇霍然而愈;相反他对合肥或芜湖市来的干部却“温柔有加”,用麻黄则3至5分(0.9-1.5克)亲手蜜炙,桂枝1至3分(0.3-0.9克),煎水炒白芍;他用苍术,一定要用米泔水先浸,熟地细细炒松,再用砂仁或蛤粉捣拌等,常常“四两拨千斤”,轻剂而起重疴。人或讥他“媚上”,他总是很痛苦,不是官有多大,是体质啊!认病不认人,“膏梁之体”不得不如此啊!

但是一个药童,到底不如程门雪的精妙和老到,有成功,有失手,成功无人揄扬而失手屡遭攻讦,故而只能长期沉浮于乡里,辗转于“藜藿之体”,治好无数的农民而依然没有上升的空间。

还有收费的困境,他长叹一声:不收费我吃啥?收费呢又非法,好几次我宣布歇业,乡干部和老乡又找上门……

根据贫富辨体质,根据体质决清浊,那是1980年代的一个乡间中医的故事。其见识不知比同侪高明多少。

2014年的时候我去看他,他已先一年地去世,到死,还是个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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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  帧:精装

版  次:1

开  本:32开

纸  张:胶版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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