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砖石之道:建筑改变人类生活


砖石之道:建筑改变人类生活

作  者:[英]汤姆·威尔金森

译  者:吴明

出 版 社: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生活书店出版有限公司

出版时间:2020年09月

定  价:54.00

I S B N :9787807683292

所属分类: 艺术与摄影  >  建筑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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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P内容简介

谈论建筑史,往往绕不开遥远的年代、晦涩的术语、错综的事件,让人产生距离感。本书却一反常态,以日常生活中的10个关键词为脉络,用10座建筑穿针引线,从多个维度带出现代生活中的种种可能性。

权力、道德、记忆、商业、娱乐、工作、性爱……建筑与生活,存在着超乎想象的密切关系。建筑以其独特身份,参与人类文明的构建。在本书中,建筑不再是“容器”“机器”或“摆设”。无论是历史迷雾中的巴别塔、金宫、津加里贝尔清真寺,还是乔瓦尼的鲁切拉府邸、瓦格纳的节日剧院、福特的汽车工厂,抑或令柯布西耶终生无法释怀的E.1027别墅……它们既是建筑,又是“人性”的载体,更是透视镜,从中可以窥见人类珍贵而复杂的内心世界,和迂回前行的文明进程,进而引出一项重要思考:建筑能否让生活变得更好?

活跃在本书10个故事中的,不乏为人们津津乐道的电影、小说、音乐、电玩、戏剧,以及一桩桩鲜为人知却荡气回肠的名人逸事。作者引入文化批评视角,将建筑故事与各类文本、文化事件、社会思潮相连,带出伟大的人性,和思想的光辉。


TOP作者简介

汤姆·威尔金森(Tom Wilkinson),伦敦大学学院(University College London)

建筑史博士,伦敦大学沃尔伯格研究所(The Warburg Institute)成员,《建筑评论》(Architectural Review)杂志历史编辑。

TOP目录

引言 最早的小屋:

建筑与起源/ 1


第一章 巴别塔,巴比伦:

建筑与权力/ 21


第二章 金宫,罗马:

建筑与道德/ 51


第三章 津加里贝尔清真寺,廷巴克图:

建筑与记忆/ 97


第四章 鲁切拉府邸,佛罗伦萨:

建筑与商业/ 127


第五章 圆明园,北京:

建筑与皇权/ 163


第六章 节日剧院,德国拜罗伊特:

建筑与娱乐/ 189


第七章 高地公园汽车工厂,底特律:

建筑与工作/ 227


第八章 E.1027,法国马丁岬:

建筑与性/ 269


第九章 芬斯伯里医疗中心,伦敦:

建筑与健康/ 305


第十章 人行桥,里约热内卢:

建筑与未来/ 335


注释/ 351

参考文献/ 361

致谢/ 365


TOP书摘

E.1027,法国马丁岬:建筑与性(节选,注释从略)

在法国蔚蓝海岸(Riviera)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漂浮着一个深色圆点,海面仿佛被划开一道伤口。海浪缓缓地将这个物体送到岸边——20世纪建筑巨匠柯布西耶的遗体,就这样躺在了沙滩上,在悬崖上那栋令他魂牵梦萦数十载的别墅的俯视下,好似享受着日光浴。有人推测,柯布西耶在1965 年8 月的死亡,是自杀之举。就在此前不久,他接连失去了母亲和妻子,他变得郁郁寡欢,曾对一位同事说:“在游向太阳时死去,该多么美好啊!”不过,本章将要讲述的并非关于死亡的故事,而是关于爱——与性。这个故事诉说的,是柯布西耶对悬崖上的房子的迷恋,以及他对这栋房子的设计师艾琳?格雷(Eileen Gray,1878—1976)的怨恨。一动不动的磐石似乎是活生生的肉体的对立面,丝毫勾不起性欲,而本章将要揭示的,恰恰是建筑物的性密码,以及建筑物的煽情能力。这个故事里,有为情人建造的房子,有阻挡爱情的结构体,还有迷恋建筑物本身的人。尽管故事中的有些人物固然颇为极端,比如嫁给柏林墙的女人,但在现实中,无可否认的是,人们的性生活大多都发生在建筑中。那么,建筑物对于人类的性欲究竟有什么影响呢?

在尝试回答这个问题之前,让我们先回到刚才描述的场景:阳光普照的沙滩、名人遗体,以及最重要的——悬崖顶上的别墅。位于马丁岬(Cap Martin)的这栋房子虽然是格雷的第一个建筑作品,但设计得出色至极。整栋别墅通体白色,宛若一艘搁浅在岩石上的远洋渡轮,露台和窗户俯瞰着下方的地中海。家具和装潢延续了航海主题,灵感均来自搭乘轮船与火车旅行的浪漫色彩——格雷称之为“露营风格”。得益于格雷的精巧设计,室内空间达到了最大化:抽屉旋转开合而非推拉,床可折叠入墙,整间房子犹如在跳机械芭蕾舞,旋转着、滑动着,绽放出生命力。

然而,这栋房子不单单展现着令人赞叹的技术,它还是一首爱情诗,是格雷送给伴侣让?巴多维奇(Jean Badovici,1893—1956)的礼物。“E.1027”是他俩名字的加密组合:E代表艾琳(Eileen),数字10、2、7分别代表英文字母表中的第十个字母“J”(Jean)、第二个字母“B”(Badovici)和第七个字母“G”(Gray)。矛盾的是,格雷越用不露声色的公式掩饰两个人的关系,就越彰显出自己神秘莫测的个性。即便是密友,也对她的内心世界知之甚少,她在晚年还毁掉了大部分私人信件。她对自己的情感生活只字不提,但她似乎是个热爱冒险、不受传统束缚的女人。

年轻的时候,格雷就离开了爱尔兰的贵族家庭,前往五光十色的巴黎。在那里,她学习艺术,并混进了移居海外的女同性恋圈,与格特鲁德?斯泰因(Gertrude Stein)和朱娜?巴恩斯(Djuna Barnes)皆有交往。此间,她与法国知名女歌手达米亚(Damia)坠入爱河。达米亚生活奢侈,以用皮带遛宠物花豹而闻名。和格雷交往时间最长的恋爱对象,是比她小14岁的建筑评论期刊编辑巴多维奇。1924年,他请格雷为他盖一栋房子;1929年房子落成后,几乎每年夏天两人都在那里度过。他俩把这栋房子当作情侣的隐居之所,这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房子的设计。中央的起居室也可以用作卧室,和格雷早期设计的“闺房”(bedroom-boudoir,“boudoir”原指女性私人的起居室、更衣室和卧室)异曲同工,而房间的重点是可以展开为一张床的大沙发。

格雷在沙发上方的墙上贴了一张航海图,上面写着波德莱尔的诗作《遨游》(L’invitation au voyage)。这首诗的主题用在这里,再合适不过了:

我的孩子,我的姐妹,

想想多甜蜜,

到那边一起生活!

尽情地爱,

爱与死,

在那和你相似的国度!

…………

那里有秩序与美,

奢华、平静与欢愉。

波德莱尔描述的几乎就是马丁岬上这个俯瞰大海的隐秘之所。这首诗继续写道:

家具在闪光,

被岁月磨光,

装点着我们的卧室。

与波德莱尔笔下古色古香的家具不同的是,在E.1027闺房中的家具,闪耀着镀铬和玻璃的机械光感。

格雷并非一贯热爱科技。她最初因新艺术漆器家具设计而成名,例如,她曾设计出一把扶手像蛇一样弯曲着的椅子,后来这把椅子由伊夫?圣?罗兰(Yves Saint Laurent)收藏。在巴黎时,她曾师从一位日本工匠学习漆器工艺。漆器制作过程漫长,需要一遍遍地涂抹、一层层地晾干。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放弃了后来被她戏称为炫技手段的漆器工艺,转向受风格派(De Stijl)影响的立方体形式。在E.1027,她的现代主义风格家具登峰造极,并开始演化出新式玩法——消失。她的作品一部分采用“露营风格”,可折叠、可携带,不甚显眼;与之相对的则是另一个极端,即可收进墙里,或看似就是墙体。这些家具顽皮地展现出她在室内设计师与建筑师之间的转换:二者互为依存,相得益彰。

格雷设计的屏风,最能体现其家具/建筑作品间暧昧的界线。格雷在职业生涯中设计过许多屏风,自宅里也经常使用。这些屏风多是半透明的,有的由纤维素(cellulose,即早期的塑料)制成,有的由金属丝网制成。其中,20世纪20年代初期的一件知名作品以黑色漆板制成,每块板子均以钢轴为中心、可旋转。这件家具来源于她为巴黎洛特大街(rue de Lota)的一间房子设计的门厅。这个门厅两侧排列着形状相似的镶板,望向大厅的尽头,镶板似乎会向内弯曲并碎裂。顺着门厅往前走,就好像从街道的公共区域进入室内隐秘幽暗的深处,会感觉建筑物本身也碎裂了。

格雷由此发展而来的“砖屏”(brick screen),进一步迈向了移动建筑:原本坚固的墙面被分解成可操作的单元,使观者可以看穿这道屏障。原本静态的、不透明的建筑,在格雷的建筑作品中,被分解为活动的、透明的。她的屏风将建筑与家具、看得见与看不见、隐私与公共分隔开来,又整合在一起。这其中隐含着与性的巨大牵连。在历史上,建筑物一直被用来遮挡性活动,性生活通常隐藏在卧室的四壁之内。格雷的房子则展示了当这些墙倒塌后会发生什么。

格雷在E.1027 中沿用了屏风,最显眼之处是在前门。E.1027的入口处有一个弯曲的柜子,它延长了进入建筑物的体验,并遮住了客厅。格雷以凸显感官性的、近乎色情的文字描述了进入这间房子的体验:“这是一种转换过程,它让即将看见的东西保持着神秘感,让这份愉悦悬在半空中。”她还用过一种更具弗洛伊德色彩的描述:“进入一间房子的快感,就好比进入一个会在你背后关闭的嘴巴。”屏风能延长进入房间的过程,此外,还能为居住者挡住访客的目光,并展现中央空间的暧昧性——既公共又私密,既可用来做爱,又可用来接待客人。门厅里三个涂鸦而成的句子,似乎是要让访客放慢脚步。客厅的入口处写着“entrez lentement”(慢慢进入);服务区的入口处写着“sens interdit”[字面意思为“禁止进入”,但听起来像“禁止感受”,或“不禁止”(sans interdit)];大衣挂钩下方写着“défense de rire”(不许笑)。格雷的趣味提示意在警告漫不经心的访客注意自己的行为,不要打扰到住在里面的人,以免造成尴尬,似乎也同时暗示着,在这个如天堂般自由的情侣隐居之所,百无禁忌。

E.1027的一位常客是巴多维奇的密友,名叫夏尔-爱德华?让纳雷(Charles-Édouard Jeanneret),这个人后来给自己取名勒? 柯布西耶。

…………


巴别塔,巴比伦:建筑与权力(节选,注释从略)

1917 年3月,英国军队挺进巴格达,占领了前奥斯曼帝国的重要油田。这迫使德国考古学家罗伯特?科尔德威(RobertKoldewey)离开了20世纪最伟大的考古发现之一:古巴比伦城。1898年以来,科尔德威一直在美索不达米亚(今伊拉克)一带进行考古发掘。这片肥沃的“两河流域”曾是古巴比伦王国所在地,也是考古界认定的文字、建筑和城市的诞生地。当时,科尔德威已将宏伟的伊什塔尔门(Ishtar Gate)运回柏林,并开始挖掘空中花园(Hanging Gardens)遗迹(后来证明,这处遗迹并非空中花园)。

他最有趣的发现之一是一个矩形坑,坑里满是死水。与装饰着闪闪发亮的蓝色瓷砖的伊什塔尔门相比,这个坑在形态上显得逊色,但它依然引人注意,因为它是几千年来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建筑物——巴别塔(Tower of Babel)——的地基。建造这座塔的巴比伦人称这座塔为“七曜塔”(Etemenanki),意为“天地之基的神塔”。巴别塔是一座巨型塔庙(阶梯式金字塔形神庙),顶部设有一座供奉马尔杜克(Marduk)的神庙。传说中,马尔杜克长着胡须,令人生畏,他不仅是人类的创造者,也是巴比伦的守护神。尽管早在耶稣基督诞生前的好几个世纪,巴比伦城和它的守护神就消失了,但巴别塔却借由绘画、传说、战争和革命,在人类的想象中徘徊了2000多年。巴别塔是一个有力的双重意象,代表了建筑与人类在权力上的博弈。解读这一意象时,既可以说巴别塔压迫了被迫建造它的人,也可以说,是巴别塔解放了他们,使他们团结起来,竭力守卫自己的权力。

这座建筑的正反两面,好比相对而立、相互映照的一对双塔,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走向永恒。巴别塔、巴士底狱、世界贸易中心……在历史长河中,人类不断兴建像巴别塔这样的纪念碑式建筑。这些建筑将权力彰显得淋漓尽致;类似的,监狱、宫殿、国会或学校建筑,亦是权力的载体;即便是服务于平民百姓的建筑,无论是住宅还是花园小屋,无不在日常生活中或隐或显地传达、维系着权力关系。在建筑与人类的历史中,权力是个频繁出现的主题,本章将围绕宏伟的建筑,讲述它们经受过的反抗,无论这反抗发生在巴黎、纽约,还是巴格达——巴别塔遗迹就位于巴格达的一处大型油田上。今天,石油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权力载体,而石油的故事也与建筑的历史紧密相连,跌宕起伏。布莱希特(Bertolt Brecht)曾写道:“石油的故事跳出了五幕剧的传统叙事:在当今世界,灾难并非以线性方式展开,而是暗藏在循环不断的危机中,其间力挽狂澜的‘英雄’随着灾难的发展而不断变化;同样,巴别塔的故事中也主角众多——劫机者、考古学家兼间谍、反传统者和国王。”那么,就让我们进入时光隧道,沿着入侵伊拉克、“9?11”事件、世界大战、巴别塔的再发现、在中东寻找石油的轨迹,回到圣经时代的开端。

巴别塔最为人熟知的故事出自《圣经》。据《创世记》所述,鸿蒙初辟,人类聚集一处,决定建造“一座高塔,塔顶通天”,“以立我名,以免走散”。但是,当上帝注意到他创造的人类在搞什么名堂时,他表现出了一贯的小气。“看,”他抱怨道,“人类已然成为一体,还使用同一种语言;然后他们就开始搞这个,以后他们岂不就无法无天了?!”为了制止人类的滑稽行为,上帝给了他们不同的语言,并把他们分散到世界各地——“上帝在那里打散了人类、搅乱了语言,因此那座城名为巴别。”

这则简练的故事阐明了建造者的乌托邦愿景,也表现出了建筑终将面临的局限。这个故事通常被理解为对狂傲的警示,比如公元1世纪投靠罗马的犹太人弗拉维奥?约瑟夫斯(Flavius Josephus)就是这样解读的。他误认为当时领导巴比伦的是诺亚的曾孙暴君宁录(Nimrod),这个暴君要人民相信他们自己掌握着获得幸福的权力,而无须依靠上帝。“他还说,如果上帝想再次淹没这个世界,他就会找上帝报仇;为此,他会建造一座高塔,高到水无法没过!这样,他就可以找上帝报毁灭祖先之仇!”这种解读无疑巧妙地归纳了建造者的动机,但若仔细琢磨这则圣经故事,便会发现它并没有明确指出狂傲就是人类的罪行。故事看似简单,却有模棱两可之处:究竟是巴别塔的建造者还是报仇的神祇在为人类谋幸福?从前者的视角看,巴别塔体现着人类的团结,上帝阻止建塔是因为他心生嫉妒,不容任何人挑战他的权力;从后者的视角看,故事或许暗示着上帝将人类从巴比伦暴君的统治中解放了出来,使他们免于为一个巨大而无用的形象工程卖苦力。这种模棱两可的情况在建筑史上比比皆是:建筑既可以赋予人类权力,也可以奴役人类。有时,这种两面性会体现在同一个建筑中。

巴别塔不单单是一个寓言,其中亦含有历史事实。实际上,犹太人与巴比伦城的渊源颇深,即便这是他们不情愿的。经历了“巴比伦之囚”50年的漫长岁月后,犹太人揭竿而起,想要推翻尼布甲尼撒二世(Nebuchadnezzar II)的统治,但以失败告终。作为一个复兴伊始之帝国的统治者,尼布甲尼撒在他的奴隶大军的“少许”帮助下,曾耗时多年重建首都,企图重现昔日的辉煌。大兴土木是控制等级森严的社会的一种方式,类似埃及金字塔、中国长城、斯大林的白海运河(White Sea Canal),尼布甲尼撒的工程完全是由囚徒完成的,苦命的他们就像后来在埃及的犹太人一样,“和泥做砖,痛苦劳作”。

随着重建工作的开展,尼布甲尼撒打造出了一座崭新的都城,重建了毁于公元前689年亚述人入侵时的金字塔形神庙。这座巨大的神庙矗立在都城中央,供奉着马尔杜克神。巴比伦人花了一个世纪来重建巴别塔,终于在尼布甲尼撒统治期间,在塔顶建起了一座贴着蓝色瓷砖的神庙。巴别塔矩形平面的比例,很可能依据的是被希腊人称为“飞马”(Pegasus)的星座。古老的碑文用“直抵星辰”来描述巴别塔,而对于祭司来说,高塔顶部的神庙或许是个绝佳的观星台。这是让建筑与文化(包括信仰体系及统合文化的高压政治)融为一体的一种方式,即让建筑看似属于恒定的、无可置疑的大自然的一部分,成为第二自然。由此,尼布甲尼撒的皇权也被赋予了不可撼动之感,就像塔顶坚固的庙宇与恒定的星座轨迹一样。类似的建筑会对民众形成一种威慑,让人觉得现行的体制应该永远存在下去。正是出于这个考虑,许多银行、政府和大学建筑都模仿了古代神庙。

除了大兴土木外,尼布甲尼撒也破坏建筑。公元前588—前587年,为了报复犹太人起义,他夷平了 犹太教中最神圣的耶路撒冷圣殿。随后,他将犹太人全部驱逐到自己所在的城市,以便密切监视这些不服管教的反叛者。这就是犹太人大流散的开始:大批犹太人离开了应许之地,难怪他们对殖民统治者兴建的建筑有着持久的负面记忆,并梦想着尼布甲尼撒的都城被神所灭。先知耶利米(Jeremiah)可能也曾被困巴比伦城,他曾做出可怕的预言,指出这座骄傲的城市终将灭亡:“这片土地将会战栗,将会贫瘠;造物主对巴比伦的旨意立定不移,要使巴比伦成为一片荒凉的无人之地。”《新约》结尾处,耶利米的预言再次出现,在这里,巴比伦城幻化为一个骑着七头兽的女人,做了最后的亮相。圣约翰想象中的巴比伦,影射的是彼时迫害基督徒的罗马。直接批判罗马似乎太冒险了,但其所传达的信息相当明确:“倾倒了!那座叫人喝淫乱之酒的巴比伦城倾倒了!。”至此,巴比伦已沦为罪恶之城。几千年来,巴比伦一直是城市罪恶堕落的代名词——迪斯雷利(Benjamin Disraeli)在1847年将伦敦称为“现代巴比伦”。拉斯特法里教(Rastafarianism)及受其启发的雷鬼(reggae)音乐,则将“巴比伦城”这一形象延伸至整个西方社会文明,以之指代由堕落为腐败官僚的自然人(natural man)构成的社会环境。

几个世纪以来,前往美索不达米亚的基督徒在思考巴比伦的灭亡时,总是绕不开这些圣经故事;与古埃及留下的灿烂遗迹不同,巴比伦的“缺席”才是意义所在。这片荒芜的沙漠向人们证明了《圣经》的真理与有力的政治寓言,用16世纪德国旅行家莱昂哈德?劳沃尔夫(Leonhard Rauwolf)的话说,巴比伦城的覆灭是“给所有狂妄自大的暴君上的最有力的一课”。这话其实不无道理,因为最终的确是狂妄自大摧毁了巴别塔,无须任何神祇的干预。亚历山大大帝自称是神,他狂妄自大,南征北讨时曾指定巴比伦为帝国首都。巴比伦城历史悠久、规模宏大,无疑令自我膨胀的他青睐有加,在妄想症的指引下,那长达8.4公里、厚达17—22米的巨型城墙,更是有着巨大的吸引力。然而,当亚历山大大帝在公元前331年进入这座城市时,却发现它已风光不再,巴别塔也破败了。于是,和之前的尼布甲尼撒一样,他决定重建巴别塔。但亚历山大大帝向来不是一个喜欢折中方案的人——他所谓“重建”,指的是从零开始。他命令一万人清理遗址,计划在两个月内用手推车运走成堆的泥砖。可刚过了一个月,他就去世了,年仅32岁,重建工程遂就此作罢。

《圣经》没有详述巴别塔的外观,我们可以通过其他资料大致了解一些。古希腊历史学家希罗多德(Herodotus)称巴别塔共八层,塔顶有一座神庙。公元前229年的一块楔形石碑大致证实了他的描述。不过,希罗多德不太可能亲自去过巴比伦,他的描述是为了证明希腊对抗波斯之战的合理性,仅仅是拼凑了一下各种谣言,并不可靠,其中还含有一则神下凡与女祭司在巴别塔顶交媾的故事。这些不严谨的文字为后人留下了很大的想象空间。文艺复兴时期的画家曾将巴别塔描绘成一个盘旋上升、直抵云霄的圆形多层高塔,其中最著名的当数老彼得?布吕赫尔(Pieter Bruegel)1563年的一幅作品:画面中矗立着一座怪异的巨塔,四周景观完全没有中东味道,看起来倒更像是荷兰。这座塔的一部分看起来像是由原生岩石建造的,代表着建筑与自然的终极合一;画面的前景中,建筑工人暂时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向君主跪拜行礼。

巴比伦全凭后人想象,因此它的样子往往和压迫者的形象如出一辙:在圣约翰撰写的《启示录》中,巴比伦既压迫犹太人,又指代压迫基督徒的罗马帝国。1520年,巴比伦又有了新的指代——马丁?路德(Martin Luther)写道:“天主教会是真正的巴比伦王国,是的,一个真正的反基督王国!”从那以后,新教徒就一直把罗马教会比作巴比伦。对布吕赫尔而言也是如此,因为身为荷兰人的他,彼时正受着西班牙帝国的统治,于是他便让罗马与巴比伦相呼应。画面中,圆形高塔上的圆拱,就像12年前他造访过的罗马斗兽场遗址,而罗马亦是哈布斯堡王朝(Habsburg)统治者天主教信仰的重镇。但在彼时的荷兰,新教正在崛起,西班牙统治者强制人民信仰天主教的行为激起了民愤。和建造巴别塔的人一样,天主教徒在宗教仪式中也使用同一种语言,即拉丁语,而新教徒则使用多种语言。对于西班牙统治者强加的这种统一性,低地国的新教徒是无法忍受的。值得一提的是,巴别塔的修建并未完工,事实上也无法完工,因为修建塔顶时,地基就已出现裂痕,且没有一层是完整的。在布吕赫尔眼里,西班牙统治者与巴比伦统治者一样傲慢自大,注定了失败的结局。

在布吕赫尔画完那座摇摇欲坠的烂尾巴别塔不过三年后,荷兰就爆发了一场“破坏圣像运动”(Beeldenstorm)。许多参与者是加尔文教徒,这是因为此前不久西班牙对他们的“异端信仰”进行了镇压。流亡到英国的天主教徒尼古拉斯?桑德(Nicolas Sander)目击了亵渎安特卫普圣母大教堂事件:

这一新教的信徒推倒雕像、污损画像,遭殃的不仅仅是圣母像,而是当地的所有圣像。他们撕毁帘幕,将铜制与石制的雕塑统统捣毁,砸掉祭坛,破坏各种饰布,拧弯铁架,拿走或毁掉圣杯和法衣,抠出墓碑上的黄铜,砸碎玻璃,连柱子周围供信徒坐的椅子也不放过……他们把圣坛上的圣体踩在脚下,还在上面(简直难以启齿!)撒尿

撒尿抗议很快蔓延至整个荷兰。历史学家彼得?阿纳德(Peter Arnade)详尽地记录道:“林堡(Limburg)一个叫伊萨伯?布兰切特(Isabeau Blancheteste)的人在神父的圣杯里小便;在斯海尔托亨博斯(’s-Hertogenbosch),破坏圣像者对着神父的衣柜如法炮制;在安特卫普外围的许尔斯特(Hulst),一名破坏者把卸下来的十字架扔进了猪圈;库伦伯赫伯爵(Count of Culemborg)把圣饼喂给了宠物鹦鹉。”除了破坏文物外,还发生了亵渎权威事件,仿佛一场狂欢:一名抗议者兴高采烈地把一个雕塑头朝下地浸入洗礼盘,还大喊着“我给你施洗!”。在安特卫普,人们朝游行队伍中一尊著名的圣母雕像边扔石块边喊道:“小玛丽,小玛丽!这是你的最后一次了!”

通过清除教堂和公共场所带有西班牙及天主教色彩的痕迹,破坏圣像者希望净化专制统治之下的建筑与国家。但没过多久,帝国政府便开始反击,成立了地方宗教法庭,约有1000人被以别开生面的方式处决。例如,一个名叫伯特兰?勒?布拉斯(Bertrand le Blas)的人曾在做弥撒时抢走了牧师手中的圣饼,并把它踩在地上,后来他在海诺特(Hainault)的主广场被折磨致死:先被烧红了的钳子烫,这是前奏,然后被拔掉舌头,最后被绑在一根柱子上以文火慢慢烤死。但是新教徒并没有就此作罢。在接下来的“80年战争”(1568—1648)中,荷兰分裂成两个省——北方以新教徒为主的荷兰共和国(Dutch Republic)省脱离了西班牙统治,成为今天的荷兰;天主教徒众多的南方起初仍属于西班牙,后来发展为比利时。与圣经故事中的情节不同的是,“破坏圣像运动”是人(而非上帝)通过破坏代表暴政的建筑来反抗暴政。200年后,法国人则更进一步,直接推翻了暴政本身。

……

TOP 其它信息

装  帧:精装

页  数:368

印  次:1

版  次:1

开  本:32开

纸  张:轻型纸

正文语种: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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