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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我母亲:陪护母亲日记


我就是我母亲:陪护母亲日记

作  者:刘庆邦 著

出 版 社:河南文艺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7年12月

定  价:42.00

I S B N :9787555905844

所属分类: 文学  >  文学  文学  >  文学  >  散文/随笔/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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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P内容简介

  她是豫北农村一位平凡的母亲。他是从河南煤矿走出去的一位著名作家。当得知辛苦操劳一生的母亲病倒入院,身为作家的儿子从京城赶赴床前守护,得以与母亲亲密接触,一百多个日夜,点点滴滴的记录,写下这部日记。

  这是属于作家的一段特殊的心路历程与生命体验。

  在看似平实质朴、波澜不惊的文字下,却涌动着作家丰沛的情感波涛。通过母亲及姐妹的回忆与讲述,中原大地一角的沧桑变迁,世道人心,风俗人情,在当下与过往的岁月中凸显,堪称一部当代的“世说新语”。 同时,在作家笔下,一位散发着女性光辉的母亲形象,细雨润物般打动人心;患癌的母亲最终还是走了,但儿子用文字为她竖起一座丰碑,从而给人向上向善的力量…… 

  作家以白描简约的手法,冷峻隐忍的笔调,写出了陪护日子中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不仅视角独特,思想敏锐,一如既往地保持了作家写作的深度和力度。

  本书是写给经历过病痛生死、有一定生活阅历的读者。

  本书由五次获“中国最美的书”称号的设计师刘运来设计,四色印制,书中配有日记手迹及彩色插图二十幅。 

TOP作者简介

  刘庆邦,1951年12月生于河南沈丘农村。当过农民、矿工和记者。著有长篇小说《断层》《远方诗意》《平原上的歌谣》《红煤》《遍地月光》《黑白男女》等九部,中短篇小说集、散文集《走窑汉》《梅妞放羊》《遍地白花》《响器》《黄花绣》《大姐的婚事》等50余种。作品曾获鲁迅文学奖、老舍文学奖、北京市政府奖等。现为中国煤矿作家协会主席,北京作家协会副主席,中国作家协会第五、第六、第七、第八、第九届全国委员会委员。多篇作品被译成英、法、日、俄、德、意大利、西班牙等文字,出版有6部外文作品集。

  作家刘庆邦被誉为“短篇小说王”,但他近年创作了大量散文精品,其风格隽永含蓄,质朴温情,充溢着小细节、大感动,作品多次荣登年度散文排行榜。


TOP目录

笔记从此变成日记(上部)

我成了没娘的孩子(下部)

附录:后事(短篇小说)


TOP书摘

我成了没娘的孩子(下部)

  母亲2000年春天生病,被弟弟接到开封住院,动手术,化疗,前前后后将近五十天。母亲住院时,遍地的麦苗刚刚起身。等母亲出院时,当年的小麦已收割完毕。在母亲住院期间,作为母亲的长子,我放下工作,从北京到开封,日夜守护在母亲身边。母亲的病治好后,我北上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母亲往南走,回到了老家刘楼……

  我有一个愿望,衷心希望母亲至少活到八十岁。我的先后去世的几个亲人,奶奶六十多岁去世,父亲五十多岁去世,爷爷七十多岁去世,都没有活到八十岁。我祝愿母亲在岁数上能为我们家人创造一个新的纪录。在母亲生病前,我曾向母亲承诺,等她八十岁那年,我们要向她祝寿,在村里唱大戏,放电影。母亲把我的话悄悄对村里一些叔叔婶子们说了,他们互相转告,好像对听大戏、看电影也很期待。然而,人对自己的生日都是已知,对自己下世的日期却是未知。也就是说,一个人无论对自己,还是对别人,可以知道哪天生,却不知道哪天死。说心里话,之所以提前说下为母亲祝寿的话,背后隐藏的是一种担心,担心母亲能不能活到八十岁。后来我想,那样的话也许不该提前说,说了虽然能让母亲高兴,起到能给母亲鼓劲的作用,是不是也暴露了自己的担心呢!母亲突发重病,证明我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人上了岁数,生命就走上了下坡路,生命力就开始衰落,对于自然的铁律,谁都无可奈何。如果说八十岁是一个预定目标的话,母亲七十多岁生病,似乎为这个目标敲响了警钟,也是提出了挑战。尽管我们把母亲的命抢了回来,尽管有医生和朋友告诉我,直肠上长肿瘤问题不是很大,只要把病灶切除,癌细胞不太容易转移,人再活个三年五年,十年八年,都是有可能的,可我的担心还是不能消除。我是个不大信神的人,从不愿意在神像面前磕头。为了让母亲能多活几年,为了请神灵保佑母亲,有一次进神庙,我竟然烧了香,磕了头。

  ……到了冬天,又该接母亲到北京过冬和过年了。妻子主动提出,她去回老家接母亲。妻子一回到老家就给我打电话,说母亲有一条腿疼得厉害,需要拄上拐棍才能走路。妻子把母亲的腿看了看,把两条腿比较了一下,发现母亲说疼的那条腿有点浮肿,用手指一按会塌下去一个坑,塌坑迟迟不能复原。这是怎么回事,是母亲添了新病,还是老病复发,肿瘤转移到腿上了呢?妻子和大姐、二姐商量,决定先到医院检查一下……

  妻子没有把检查结果告诉母亲,母亲也没有问。母亲是个有心的人,敏感的人,母亲定是通过妻子和大姐、二姐的沉重失望表情,感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凶多吉少,越来越糟,情绪也变得焦躁起来。母亲焦躁的表现是拒绝再到北京过冬和过年,无论妻子怎么劝都不行。母亲的态度很坚决,说去开封还可以考虑, 北京是不去了。妻子跟我打电话一说情况,我就理解了母亲的心思。母亲是害怕到北京后病情加重,在北京去世,路途遥远,无法回老家。而开封离老家近一些,弟弟又有车,随时可以回老家。母亲上次在开封的医院做了手术,保住了活命,生命又维持了两三年。她希望能和上次一样,再到开封治病。我让妻子尊重母亲的意见,就把母亲接到开封弟弟家吧。

  ……妻子把母亲接到开封弟弟家,她一个人回到了北京。这时候我应该到开封去照顾母亲。可是,北京的政协会议再过几天就要开幕,我想开完政协会再去开封。上次参加第十届北京市政协第一次会议,我因照顾母亲,只参加了一天会议就请了假。第二次会议我如果连开幕式不参加就请假,有些说不过去。妻子历来为我着想,也认为不去参加会议不合适。弟弟和弟妹每天都要上班,不可能天天在家里照顾母亲的起居和饮食。怎么办?妻子只好重返河南开封,替我先照顾母亲一段时间。在弟弟家,妻子和母亲同居一室,为母亲洗脸洗脚,端吃端喝,应该说把母亲伺候得不错。大概母亲的传统观念比较强,预感也不是很好,她还是希望我能守在她身边。母亲夜里不躺下睡觉,就那么披着棉袄,垂着头,在床上坐着。妻子劝她睡吧,她让妻子只管睡吧,别管她。妻子睡了一觉醒来,见母亲还在那里坐着。妻子问起来,母亲才说了她的担心,她担心一躺下闭上眼睡觉,就再也不会醒来。两个儿子都不在跟前,她要是半夜里睡死了怎么办呢。母亲认为,她只要坚持坐着,不躺下,就不会死,就可以等到儿子到她跟前……

  2003年1月14日(农历腊月十二) 星期二 晴

  我坐了一夜火车到郑州,弟弟派车把我接到开封,我又开始了陪护母亲的历程。

  娘,我来了!

  娘说来了好。

  我看母亲精神还可以,气色要比我想象得要好。我对母亲说:看来我们今年要在开封过年了。

  母亲说,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过年,估计自己过不去这个年。

  我说哪能呢,您不但能过年,过了年还要过元宵节,还要过二月二。为了宽慰母亲,我把从小听来的一首歌谣念了一遍:肯吃嘴老婆儿巴年下,巴了年下巴十五,巴了十五没啥巴。呼嗵想起了二月二,慌了个仰八叉。

  母亲笑了一下,说:能像你说的那样就好了。

  妻子在开封伺候母亲已十来天,当晚我把她送到开封火车站乘车回京。

  2003年1月15日(农历腊月十三) 星期三 阴

  母亲睡大床,我睡小床。母亲头朝北,我头朝南。躺在床上,一抬头我就能看到母亲。母亲稍有动静,我都会抬头看一看。我对母亲说,我就是专门来伺候她的,有啥事随时喊我。我到开封后,母亲夜里没有再坐着,早早就躺下睡了。半夜里,母亲大概饿了,坐起来吃炸虾条。听见母亲吃炸虾条,我起来给母亲倒了半杯温开水。母亲喝了水,躺下接着睡,睡得很踏实,到早上7点还没醒。我知道,母亲对我非常信任,信任到几乎是依赖的程度。有我在她身边,她好像重新燃起了对生命的希望,不再担心和害怕。但我心里明白,母亲的病情不可逆转,只能一天比一天加重,说不定哪一天就会离我们而去,这让我觉得十分悲哀。我所能做的,就是极力维持母亲的生命,能多维持一天就多维持一天。

  ……………

  2003年2月15日(农历正月十五) 星期六 晴

  今天是元宵节。节前,我和弟弟、侄女去了一趟鲜花市场,我买了两朵盛开的硕大的菊花。开封的菊花全国闻名,每年秋天,开封都会举办菊花展会。这两朵菊花是为母亲买的,母亲拿着菊花,侄女为母亲照了相。

  母亲的病在迅速恶化,说疼啊疼啊!打一针镇痛剂都不起作用了,一次打两针才能把疼痛镇住。

  节日再度掀起高潮,外面的鞭炮响成一片,烟花的斑斓色彩透过玻璃映进屋里。别人家都在庆贺节日,母亲却备受病魔折磨。我把煮好的元宵端到母亲床前,母亲勉强吃了一个,就不想再吃了。我劝母亲再吃一个吧,母亲才又吃了一个。

  母亲向我提了一个问题:咱不去医院住院了吗?母亲提这样的问题,说明还保持着求生的欲望,希望能像上次住院一样动手术。母亲不止一次说过,她知道人人都得死,她死了也没啥,只是她的孩子一个比一个好,她怎么舍得下她的孩子哩!我只得再次跟母亲说,在家里请大夫治跟去医院治疗是一样的。

  母亲又提了一个问题,说天天吃药打针,病不见好,为啥还越来越厉害呢?

  这个问题我该怎么回答呢?我想了想才说:可能因为您老了吧。

  听了我的回答,母亲长出了一口气,好像终于明白了,说噢,我是老了,不沾弦了!

  …………

  2003年2月21日(农历正月二十一) 星期五 阴

  下起了小雨,有斑鸠在雨中叫,听来像远古的声音。

  村里的干部和几个堂叔、堂婶子再次来到我们家,帮助安排母亲的后事。有一个堂叔叫刘本孝,他识字,是我读小学的第一个老师。他曾一再对母亲承诺,等母亲百年之后,后事由他操办。然而,几年前他就因为浇水遭到电击,先我母亲离去。

  被母亲称为“大堂屋”的棺材,几年前就做好了,一直在西间屋里放着,所用木材是母亲自己挑选的红松。母亲说,她喜欢闻红松的香味。母亲还说过,她不用柏木做棺材,因为柏木太沉了,免得到时候压着抬棺材的人。

  我们请邻村张庄寨诊所的医生给母亲打止疼针,输营养液。母亲呕吐,吐得都是绿汤子。医生说,母亲的身体不再接受营养液,建议不要输了。

  母亲不愿躺在床上,愿意坐着。坐着她又没有坐的力气,她的三个闺女轮流坐在床上抱着母亲,在母亲后面用自己的身体支撑着母亲的身体,体贴着母亲的身体,温暖着母亲的身体。

  …………

  2003年3月4日(农历二月初二) 星期二 雪

  二月二,龙抬头。是说到了二月二,由龙治水,以后就不下雪了,下雨。可今年的天气有些反常,就在农历二月二的当天傍晚,天不是下雨,却下起雪来。雪下得还不小,桃花朵子一样的大雪下得扑扑闪闪,铺天盖地,不一会儿,门楼白了,房顶白了,柴草垛白了,树木白了,地面白了,一切的一切,全白了。

  入夜,由我和大姐刘庆芳、二姐刘庆灵、妹妹刘艳灵、弟弟刘庆喜守护着母亲。室内燃着煤火,屋外大雪纷飞。母亲深度昏迷,危在旦夕。我说:母亲的五个孩子今晚都在母亲跟前,而且只有我们兄弟姐妹五人在母亲跟前,这种情况跟我们小时候一样。

  兄弟姐妹们互相看了看,眼里都涌满了泪水。

  大雪落在院子里帘子布篷上,越落越多,越积越厚,篷子大概不堪重负,竟倒塌下来。当篷子轰然倒下时,我们心里一沉,涌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

  2003年3月5日(农历二月初三) 星期四 雪

  大雪。无风。

  今日凌晨二十分,我们的母亲,永远离开了我们。

  母亲的名字叫张明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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