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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河系搭车客指南(5部曲)


银河系搭车客指南(5部曲)

作  者:[英] 道格拉斯·亚当斯 著

译  者:姚向辉

出 版 社:上海译文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4年05月

定  价:199.00

I S B N :9787532764655

所属分类: 文学  >  小说  >  科幻小说  文学  >  小说    

标  签:科幻小说  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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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P内容简介

  地球要被沃贡人拆迁了。别慌,带上毛巾,搭车去银河系逛逛!

  《银河系搭车客指南(5部曲)》(The Hitchhiker's Guide to the Galaxy)是英国作家道格拉斯?亚当斯所写的一系列科幻小说,1978年在英国国内电台BBC Radio4以广播剧的形式首次出现。

  2005年美国好莱坞斥资在英国拍摄了同名电影。2004年至2005年英国将最后三本小说以广播的形式播出。几乎所有小说、游戏、甚至电影、舞台剧的草稿皆出自道格拉斯?亚当斯之手。

  《银河系搭车客指南(5部曲)》到目前为止已经被翻译成30多种语言,可以说是发行最广的小说。

  此外,BBC也以这个名称架设了一个百科全书般的虚拟指南“H2G2”,号称是地球版的《银河系搭车客指南》,由使用者撰写。

  这个小说系列被称为“分成五本的三部曲”,分别为:01、《银河系搭车客指南》02、《宇宙尽头的餐馆》03、《生命,宇宙以及一切》04《再会,谢谢所有的鱼》05《基本无害》。

TOP作者简介

  道格拉斯·亚当斯(Douglas Adams,1952—2001),英国著名的科幻小说作家,也是幽默讽刺文学的代表人物、个成功结合喜剧和科幻的作家,同时他也是一位广播剧作家和音乐家。他以《银河系搭车客指南》系列出名,这部作品以广播剧起家,后来发展成包括五本书的“三部曲”,拍成电视连续剧。这个系列被西方科幻读者奉为“科幻圣经”之一。由于《银河系搭车客指南》系列小说的突出成就,国际小行星管理委员会甚至还将一颗小行星命名为亚瑟·邓特——该系列的主人公。


TOP目录

01、《银河系搭车客指南》

02、《宇宙尽头的餐馆》

03、《生命,宇宙以及一切》

04、《再会,谢谢所有的鱼》

05、《基本无害》


TOP书摘

  在银河系西旋臂少人问津的末端、未经勘测的荒僻区域深处,有一颗无人理睬的小小黄色恒星。

  以约莫九千两百万英里半径绕其旋转的,是一颗彻底无关紧要的小小蓝绿色行星,这上面从猿猴繁衍而来的生命形式原始得让人吃惊,居然还以为数字式电子表是什么很高明的主意。

  这颗行星有(更确切的说法:曾经有)个问题,那就是:星球上的绝大多数居民在绝大多数时间里都不开心。针对这个问题提出过许多解决方案,但绝大多数基本上都和某种绿色小纸片的流动相关。这可真是怪事一桩,因为从头到尾不开心的又不是绿色小纸片。

  于是乎,问题依然如故;很多人过得一塌糊涂,其中大部分更是生不如死,连戴数字式电子表的也不例外。

  很多人越来越认为,当初从树上下来已是大错特错。有些人甚至说连上树这一步都不对,一开始就不该离开海洋。

  于是,距离某君因为说大家都该换换思路、与人为善而被钉在树上约两千年后的某个星期四,有位姑娘独自坐在里克曼沃斯的小咖啡馆里,忽然领悟到一直以来究竟是哪儿出了岔子。她终于知道了怎样把这个世界变成和谐欢乐的好地方。这次的解决方案很正确,能成功,也不会有人被钉在任何东西上。

  可令人悲哀的是,在她有机会找到电话告诉别人之前,一场恐怖而愚蠢的大灾难陡然降临,她的想法因此永远湮灭。

  这个故事与她无关。

  这个故事与那场恐怖而愚蠢的大灾难及其种种后果有关。

  这个故事还和一本书有关,这本书名叫《银河系搭车客指南》。它不是地球书,从未在地球上出版过,直到那场恐怖大灾难降临为止,也没有哪个地球人见过甚至听说过这本书。

  然而,这本书实在是非同凡响的圣品。

  说真的,这恐怕是小熊星座那些出版业巨头推出过的最非同凡响的书籍了,当然,也没有哪个地球人听见过这些巨头的名字。

  这本书不止是非同凡响的圣品,同时也获得了极大成功——比《天国家庭护理百科全书》更流行,比《零重力下五十三件必做之事·续》更畅销,比欧龙·克鲁飞名噪一时的哲学三部曲《上帝错在哪里?》、《上帝的更多大错误?》和《上帝这家伙究竟是谁?》更引人争议。

  在银河外东沿区更加悠闲处世的许多文明世界里,《搭车客指南》已经取代了《大银河系百科全书》的地位,成为所有知识和智慧的标准储藏库,因为尽管此书冗余颇多,且收纳了为数不少的杜撰篇章(至少也是缺乏实据的谬误猜想),但在两个重要方面胜过了那部历史更悠久、内容更无趣的著作。

  首先,价格略便宜。其次,封面上用既大且友善的字体刻印了“别慌”二字。

  言归正传,那个恐怖而愚蠢的星期四、其非比寻常的种种后果,以及这些后果如何与这本非同凡响的书籍产生了难分难解的纠葛——这些故事的开端却非常简单。

  故事开始于一幢屋子。1

  这幢屋子孤零零地坐落在村庄边缘的缓坡上,放眼望去是无边无际的英国西南部①农田。这幢屋子不管从任何意义上说都平平常常,房龄快三十年了,矮胖短粗,方头方脑,砖木结构,正面的四扇窗户不管是尺寸还是比例都或多或少地让人看了不舒服。

  唯一觉得这幢屋子有啥特殊的人叫亚瑟·邓特,唯一觉得特殊的原因是他凑巧住在屋子里。自打搬出逼得他心情紧张、暴躁易怒的伦敦后,邓特在这里已经住了差不多三年。顺便提一句,他三十来岁,高个儿,黑发,从没有真正怡然自得过。最常让他烦心的事情是人们总要问他到底为啥一脸烦心的样子。他在本地电台做事,最常告诉朋友的话是这份工作比他们想象的好玩很多。事实也确实如此,因为他的大多数朋友都从事广告业。西南部(SouthCountry):特指英伦本岛的西南部区域。——译者

  星期三夜里大雨如注,浇得乡间小路湿滑泥泞,但到了周四早晨,太阳最后一次照耀亚瑟·邓特的屋子时,天空晴朗,光线明媚。

  此刻的亚瑟还没记起来,镇议会想拆掉这幢屋子,在原址修建一条公路旁道旁道(bypass):绕过交通阻塞区或交通不畅区的捷径式公路。——译者。

  星期四早晨八点,亚瑟的感觉不怎么好。他迷迷糊糊醒来,起床后迷迷糊糊地在卧房里兜了一圈,打开窗户,看见推土机,找到拖鞋,踢踢踏踏地走进卫生间洗漱。

  把牙膏挤在牙刷上——挤好了。刷牙。

  修面镜对着天花板,他扶正镜子。镜中闪过卫生间窗外的又一辆推土机。调整角度,镜子出现亚瑟·邓特的胡须茬。刮好脸,洗净擦干,他又踢踢踏踏地走进厨房,想弄些可口的食物填进嘴里。

  水壶,插头,冰箱,牛奶,咖啡。哈欠。

  “推土机”这三个字在脑海里游荡,寻找着与之匹配的概念。

  厨房窗外的推土机可真大呀。

  他盯着推土机。

  “黄色”,他想道,踢踢踏踏地走回卧室穿衣服。

  经过卫生间,他停下来喝了一大杯水,然后又接了一大杯。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宿醉未醒。为什么会宿醉?昨天晚上喝酒了吗?估计肯定喝了。修面镜里有什么一闪而过。“黄色”,他一边想,一边踢踢踏踏地继续走向卧室。

  他站住了,仔细回想。酒馆,心想。噢,天哪,酒馆。他模糊记得自己被某件似乎很重要的事情惹得非常、非常生气。他在对别人倒苦水,长篇累牍地倒苦水,想必如此吧,因为最清晰的视觉记忆是其他人脸上迟钝的表情。这件事情和新的公路旁道有关系,他才刚刚发现不久。消息传来传去已经好几个月,但似乎没有人弄明白过。太荒唐了。他又喝了一大口水。事情将自行解决,他最后下了结论,谁需要公路旁道啊?谁也不会支持镇议会。事情总能自行解决。

  上帝啊,他给自己惹了多么可怕的一场宿醉。他望着穿衣镜中的自己,伸出舌头。“黄色”,他想道。“黄色”这个词在脑海里游荡,寻找与之匹配的概念。

  十五秒后,他已身处屋外,躺在驶向花园小径的巨大黄色推土机前。

  正如俗话所说,L·普罗瑟先生不过是个凡人。换句话说,他是从猿猴繁衍而来的碳基二足生物。更确切地说,他四十岁,肥胖,邋遢,替镇议会工作。有一个细节颇堪玩味:尽管其本人并不知情,但他确实是成吉思汗的父系直系后代,只是被世代交替和种族融合彻底篡改了基因,蒙古血统的外貌特征消失殆尽,伟大先祖的遗赠如今仅剩下格外茁壮的腹部和对毛皮小帽的偏爱。

  他无论如何也算不上伟大的战士,而只是一个紧张兮兮、忧心忡忡的人。今天的他格外紧张,格外忧心,因为他在工作中遇到了巨大无比的麻烦,这所谓的工作是要确保在日落前铲平亚瑟·邓特的屋子。

  “邓特先生,起来啦,”他说,“你赢不了的,这你也清楚。总不能一辈子躺在推土机前面吧?”他竭力让双眼喷出凶狠的火光,却怎么也做不到。

  亚瑟躺在烂泥中,对他发出嘎吱嘎吱的压泥声。

  “我跟你耗上了,”他答道,“看看是谁先生锈。”

  “很抱歉,你必须要接受现实,”普罗瑟先生抓住毛皮软帽,在头顶上一圈一圈地转,“这条旁道必须修建,马上要开始修建了!”

  “前半句我听见过,”亚瑟说,“请问为啥必须修建?”

  普罗瑟先生气得对他戟指相向,点了几下才收起来。

  “为啥必须修建?你这话什么意思?”他说,“这是一条旁道啊,难道还能不修旁道不成?”

  旁道是一种设施,帮助某些人以极高的速度从A点冲到B点,同时让另一些人以极高的速度从B点冲到A点。住在上述两点之间某处C点的人经常要大惑不解,A点究竟有啥了不起的,能让那么多B点的人非得心急火燎往A点赶,而B点又有啥了不起的,要让那么多A点的人非得心急火燎往B点赶。C点的人经常祈祷,希望大家都能一了百了地搞清楚他们到底想要干啥。

  普罗瑟先生想去D点。D点不是某个特定的地方,只是一个远离A、B、C三点的方便去处。他打算在D点弄一幢舒适的乡村木屋,门背后挂着斧头,到E点愉快地消磨大把时光,E点是离D点最近的酒馆。他老婆无疑想种攀缘蔷薇,但他只想要斧头。他不知道原因,但他就是喜欢斧头。推土机驾驶员们纷纷投来嘲弄的坏笑,他的脸顿时红得发烫。

  他的重心在两只脚之间换来换去,可无论如何都感觉同样不舒服。很显然,有人办事不力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他祈祷那个人不是他。

  普罗瑟先生说:“你难道不知道吗?你有权在合适的时间内提出任何建议和抗议。”

  “合适的时间?”亚瑟怒喝道,“合适的时间?昨天有个工人来敲门,我才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我问他是不是来清洁窗户的,他说不是,他是来清除屋子的。更可气的是他没有立即说明,而是先擦了几扇窗户,收了我五块钱后才告诉我。”

  “可是啊,邓特先生,建筑计划已经在镇上的规划办公室存了九个月。”

  “还有脸说?哼,一听说这事,昨天下午我立刻冲过去看。你们根本没花心思让大家注意建筑计划,对吧?都懒得真正告诉任何人任何事情,对吧!”

  “但计划早就在公示——”

  “公示?我最后下到地窖里才找到!”

  “那里就是公示办公室啊!”

  “离了手电筒怕是啥也看不清楚!”

  “呃,嗯,灯大概坏了吧。”

  “楼梯也坏了对吧?”

  “可你最后不也找到了那份通知书吗?”

  “找到了,”亚瑟说,“的确找到了。公示?在一个上锁文件柜的最底层公示!文件柜塞在废弃的厕所隔间里,隔间门上还贴了个‘美洲豹出没注意’的标记!”

  一朵云飘过头顶,把阴影投向冰凉烂泥地里用胳膊肘撑起身子的亚瑟·邓特,也把阴影投向亚瑟·邓特的屋子。普罗瑟先生皱起眉头,盯着这幢屋子。

  “这屋子又不是特别好。”他说。

  “太对不住了,但碰巧我很喜欢。”

  “你会喜欢新旁道的。”

  “啊,闭嘴!”亚瑟·邓特说,“闭嘴,带着你该死的旁道给我滚开。根本没有人支持你们,你自己也清楚。”

  普罗瑟先生张开嘴又合上,如此反复数次,他的脑海有一瞬间充满了难以名状但又极具诱惑力的幻象:大火吞噬了亚瑟·邓特的屋子,亚瑟本人则狂叫着一路逃离烈焰中的废墟,背上至少插了三根沉重的长矛。普罗瑟先生时常被类似的幻象侵扰,每次看到都让他分外紧张。他有几秒钟嗫嚅着说不出话,不过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邓特先生。”他说。

  “啥?怎么了?”亚瑟说。

  “有件鸡毛蒜皮的小事我得告诉你。要是我命令推土机从你身上压过去,你知道推土机将受到多大的伤害吗?”

  〖〗00〖〗〖〗YIWENJINGDIAN“多大?”亚瑟问。

  “完全没有,”普罗瑟先生答道,他跺着脚走开了,紧张兮兮地琢磨脑子里为啥有一千个浑身长毛的骑手对他不停叫喊。

  这个巧合相当有趣,因为“完全没有”也正是由猿猴繁衍而来的亚瑟·邓特对他最亲近的朋友——不是由猿猴繁衍而来、并非如其通常自称是吉尔福德人吉尔福德(Guildford):英格兰东南的自治城市,位于伦敦西南。——译者、实则来自参宿四附近某处一颗小小行星——的怀疑程度。

  亚瑟·邓特对此从未起过半点疑心。

  他的这位朋友在大约十五个地球年之前抵达地球,费尽周折让自己融入地球社会,必须承认他也获得了一定的成功。比方说,他花了十五年时间假扮失业演员,得到的结果颇为真实可信。

  不过,他也犯过不动脑子的错误,在做准备研究的时候没怎么上心,搜集到的情报使他给自己取了“福特·大老爷”角色名(FordPrefect)引自福特汽车公司的著名高端车型系列,1938年诞生,1961年停产,车型雍容典雅,有贵族气质,曾风行一时。福特误认为地球上的主要生物是汽车,见同名电影情节。——译者这样的化名,以求不引起注意。

  他个头不矮,但没有高到引起注意的地步,相貌出众,但也没有帅到引起注意的地步,淡赤黄色的硬直头发从两鬓朝后梳,皮肤像是从鼻子附近向后揪紧。他这个人有什么地方略略不对头,但很难说清楚究竟是哪里。也许是双眼眨动不够频繁,跟他说话时间长了,你的眼睛会不由自主地发酸流泪。也许是他笑起来嘴巴咧得太宽,让其他人精神紧张,惟恐他会扑过来咬自己的脖子。

  他在地球上交的大部分朋友都觉得这个人不太正常,但也没有伤害性,是个有些古怪习惯的没规矩酒鬼。举例来说,他经常擅自闯进大学派对,喝得酩酊大醉,在被扔出去之前肆意嘲笑眼前的任何一位天体物理学家。

  有时候,他会陷入奇特的失神情绪,眼巴巴地仿佛被催眠了似的盯着天空,直到旁人问他在干什么为止。这时候,他会如同犯罪当场被捉般吓一跳,然后松弛下来,咧嘴微笑。

  “唉,就是找找飞碟而已,”他总这样打趣,所有人往往哈哈大笑,然后问他具体在找哪种飞碟。

  “绿的!”他每次都淘气地笑着说。接着爆发出阵阵狂笑,忽然冲进最近的酒吧,猛喝一轮。

  这种夜晚的结局通常来说都很糟糕。威士忌总弄得福特脑筋脱线,随便拖个姑娘缩在角落里,大着舌头解释说飞碟的颜色其实没那么重要。

  离开酒吧,踉踉跄跄,半瘫不瘫地走在夜晚的街道上,他总要问路过的警察知不知道回参宿四怎么走。警察通常会这样说:“先生,您不觉得到这个点该回家了吗?”

  “我正在努力回家,亲爱的,正在努力啊。”每逢此时,福特总是给出不变的答案。

  事实上,他茫然凝望天空时的确在寻找飞碟,任何种类的飞碟都行。之所以说绿色,是因为绿色是参宿四贸易侦察船的太空辨识色。

  福特·大老爷对任何种类的飞碟能在近期出现已经等得绝望了,十五年时间被困在任何一个地方都不好受,地球这样无聊得让人大脑发霉的地方尤其如此。

  福特之所以盼望飞碟能在近期出现,是因为他知道如何召唤飞碟降落,让它搭他一程。他还知道如何以每天不到三十牵牛星元的价钱饱览《宇宙胜景》。

  事实上,福特·大老爷是一名流动调查员,为《银河系搭车客指南》这部非同凡响的圣品贡献内容。

  人类的适应力惊人,到午饭的时候,亚瑟住处附近的生活已经步入常态。亚瑟接受了躺在烂泥里发出嘎叽嘎叽响声的角色,时不时还要提出见律师、找母亲和弄本好书看看的请求;普罗瑟先生接受了不停拿新花招试探亚瑟的角色,什么“牺牲小我成全大我”,什么“时代车轮滚滚向前”,什么“我的屋子也被拆过一趟”,什么“向前看别恋旧”,各式各样的威逼利诱层出不穷;推土机驾驶员则接受了坐在附近边喝咖啡边琢磨工会条例的角色,研究怎样才能将局势导向让他们得到财务优势的方向。

  地球沿着日常轨道缓缓旋转。

  太阳开始晒干亚瑟躺着的那片烂泥地。

  阴影再次笼罩了亚瑟的身体。

  “你好,亚瑟。”阴影说。

  亚瑟抬起头,眯起眼睛抵挡阳光,讶异地发现福特·大老爷站在面前。

  “福特!嘿,你怎么样?”

  “很好,”福特说,“喂,有空吗?”

  “有空吗?”亚瑟惊呼道,“呃,我得躺在这些推土机和其他东西前头,否则他们就要推平我的屋子,除此之外嘛……呃,有空,其实也还挺空的,怎么着?”

  参宿四地区没有讽刺挖苦这回事,福特·大老爷如果不集中精神,一般很难听出这种语气。他说:“那就好,有清净地方能聊两句吗?”

  “聊什么?”亚瑟·邓特说。

  福特有几秒钟全然忽视了他,呆呆地仿佛即将被汽车碾死的兔子那样望着天空。他忽然在亚瑟身旁蹲下。

  “我们需要聊聊。”他语气急切。

  “很好,”亚瑟说,“那就聊呗。”

  “还得喝两杯。”福特说,“聊聊,喝酒,都是性命攸关的重要事情。现在。咱们去村里那家酒馆。”

  他再次抬头望天,神情紧张,满脸期盼。

  “喂,你没看明白吗?”亚瑟大喊。他指着普罗瑟说:“那家伙要推平我的屋子。”

  福特困惑地瞥了普罗瑟一眼。

  “呃,你不在的时候他可以动手,对吧?”他问。

  “但我不想让他动手!”

  “啊哈。”

  “我说,福特,你到底是怎么了?”亚瑟说。

  “没什么。没什么重要的了。听我说,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你这辈子听过的最重要的事情。我必须现在就告诉你,我必须在‘马和马夫’酒馆里告诉你。”

  “可为什么呢?”

  “因为你听完了会需要喝杯带劲儿的。”

  福特盯着亚瑟,亚瑟很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意志开始软化。他没有觉察到这是因为福特用上了一种古老酒桌游戏中的手段,福特在参宿七即猎户座β星。——译者星系马德兰矿采矿带的配套超空间港口学会了这种游戏。

  这种游戏和名叫“印度摔跤”的地球游戏不无相似之处,是这样进行的:

  两名对手隔桌相向而坐,面前各摆一只杯子。

  两人之间搁着一瓶“销魂浆”因为喝了便会大醉特醉(wasted)而起名junks(janx)。——译者,这好酒声名远播,有古老的猎户座采矿歌赞曰:

  销魂琼浆莫多饮

  多饮头昏吐狂言

  销魂琼浆莫多饮

  多饮目裂人归西

  将进酒,杯莫停

  销魂琼浆催人罪

  两名参赛者把意志力投射在酒瓶上,尽力使之倾斜,将烈酒倒进对方杯中,而对方则必须一饮而尽。

  然后,装满酒瓶,游戏重新开始,如是往复。

  你一旦开始输,很可能就会输个没完,因为销魂浆的后劲之一便是遏制心灵致动能力。

  等预定的酒量消耗殆尽,最终输家将不得不接受惩罚,其内容在生物学意义上来说通常相当淫邪。

  福特·大老爷通常扮演输家。

  福特瞪着亚瑟,亚瑟开始认为他或许的确想去“马和马夫”走一遭。

  “可我的屋子呢……?”他哀怨地问。

  福特望着不远处的普罗瑟先生,脑子里忽然涌上一个恶毒的点子。

  “他想推倒你的屋子?”

  “是的,他想修建……”

  “因为你躺在推土机前面,所以他不能推倒你的屋子?”

  “是的,而且……”

  “相信肯定能安排妥当,”福特说,“抱歉!”他喊了一嗓子。

  普罗瑟先生(正在和推土机驾驶员工会的发言人争论,亚瑟·邓特是否对工人的精神健康构成威胁,假如构成的话,驾驶员又应该获得多少补偿)扭头来看。发现亚瑟有了同伴,他很惊讶,又稍稍略有点儿警惕。

  “嗯?如何?”他叫道,“邓特先生恢复理智了吗?”

  “就此刻而言,”福特叫道,“我们能否假设他还没有?”

  “唉,所以呢?”普罗瑟先生喟然长叹。

  “另外,我们能否假设,”福特说,“他这一整天都会躺在那儿?”

  “所以呢?”

  “所以,你们的人这一整天都将站在那儿,无所事事?”

  “有可能,很有可能……”

  “那么,假设诸位已经认可事态将会如此发展,那你们实际上并不需要他一直躺在这里,对吗?”

  “什么?”

  “你们实际上,”福特耐心地重复道,“并不需要他躺在这里。”

  普罗瑟先生思考着这句话。

  “呃,不,不是很……”他说,“不是特别需要……”

  普罗瑟忧心忡忡。他认为对话双方中有一人脑筋出了问题。

  福特答道:“那么,假如你愿意将其视作实质上仍在原处的话,那么我和他就可以暂时离开半个小时,去趟酒馆了。听起来怎么样?”

  普罗瑟先生觉得听起来非常愚蠢。

  “听起来非常有道理……”他用安慰的语气说,心里在想究竟谁更需要安慰。

  “假如稍后你想离岗片刻,飞快地喝杯小酒的话,”福特说,“我们也可以反过来替你打掩护。”

  “非常感谢,”普罗瑟先生答道,他已经想不出该怎么接话了,“非常感谢,对,实在太客气……”他皱起眉头,继而绽放笑容,接着想既皱起眉头又绽放笑容,但却没能成功,他伸手揪住毛皮帽子,扣在头顶上一下一下地转。他只能认为自己终于获得了胜利。

  “那么,”福特·大老爷继续道,“你是否愿意过来一下,躺在这个地方……”

  “什么?”普罗瑟先生说。

  “啊,不好意思,”福特说,“也许我没表达清我的意思。总得有人躺在推土机前面吧?你说呢?否则推土机不就可以不受阻挡地去推平邓特先生的屋子了吗?”

  “什么?”普罗瑟先生又说。

  “非常简单,”福特说,“我的委托人从福特和普罗瑟交涉开始,他用的就是律师的口吻,还抛出了不少法律专词。——译者邓特先生说,他停止躺在这片烂泥地里的唯一条件是你过来替他躺着。”

  “你在说什么啊?”亚瑟说,但福特用鞋尖捅了捅他,叫他保持安静。

  “你要我,”普罗瑟慢慢地对自己解释这套新思路,“过来,躺在那里……”

  “是的。”

  “躺在推土机前面。”

  “是的。”

  “替邓特先生躺着。”

  “是的。”

  “躺在烂泥里。”

  “躺在——如你所述——烂泥里。”

  意识到实际上他才是输家的时候,普罗瑟先生感觉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这更像是他熟悉的世界。他长出一口气。

  “作为你带邓特先生去酒馆的回报。”

  “没错,”福特说,“正是如此。”

  普罗瑟先生紧张地迈了几小步,又停下了。

  “保证?”他说。

  “保证,”福特说完,扭头对亚瑟说,“还不快起来,让这位先生躺下。”

  亚瑟站了起来,觉得自己在做梦。

  福特示意让普罗瑟过来,普罗瑟哀伤而笨拙地在烂泥里坐下。他觉得自己的整个人生就是一场梦,他有时候会琢磨这究竟是谁做的梦,做梦的那家伙是否乐在其中。烂泥包裹住他的臀部和双臂,淌进他的鞋子。

  福特严厉地盯着他。

  “不许趁邓特先生离开的时候偷偷推平他的屋子,明白吗?”他说。

  “这个念头——”普罗瑟先生咕哝道,“——都还没有开始——”他朝后躺了下去,“——考虑是否有可能进入我的脑海呢。”

  他看到推土机工会的代表步步走近,连忙把脑袋往下一放,闭上眼睛。他正在努力打腹稿,准备证明他本人此刻没有对工人的精神健康构成威胁。他实在很难确定,因为他的脑海里充满了噪音、马匹、浓烟和血腥气。每当他自怨自艾,感觉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就会有类似的反应,他始终无法理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大可汗在他无从了解的更高维度空间里愤怒嗥叫,普罗瑟先生却只能颤抖着暗自饮泣。眼帘后的泪水激得眼珠微微刺痛。官僚主义酿成大错,愤怒的人躺在烂泥里,无法理解的陌生人施以无法解释的侮辱,不明身份的骑兵大军在脑海里嘲笑他——这日子,唉!

  这日子,哈!福特·大老爷知道,亚瑟的屋子会不会被推倒,这个问题的答案在此刻甚至比不上一副澳洲野狗的腰子值钱。

  亚瑟还是很烦心。

  “可那家伙值得信任吗?”他问。

  “就我个人而言,我肯信任他,直到世界末日。”福特说。

  “是吗?”亚瑟说,“世界末日有多远?”

  “差不多还有十二分钟,”福特答道,“快,我需要喝一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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