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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偏北,岭南以南:一代人迁移中的心灵史


西北偏北,岭南以南:一代人迁移中的心灵史

作  者:丁燕 著

出 版 社:上海文艺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0年08月

定  价:42.00

I S B N :9787532167340

所属分类: 文学  >  纪实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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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评书荐

TOP内容简介

  丁燕以自身经历和耳闻目睹,书写了一个大迁徙时代的当下中国:移民和新移民的诉求与遭际,鲜活个体与古老体制之间的冲撞,普通人的现实选择及选择背后的困境,以及扑面而来的当下生活的生猛现场……情感真诚,思考深邃,气场十足,展现了一代人迁移中的心灵史。

 

TOP作者简介

  丁燕,诗人、作家。1970年代生于新疆哈密,1980年代开始发表作品。1993-2010年生活在乌鲁木齐,随后定居广东东莞。中国作协会员,广东省作协理事,广东省作协报告文学创作委员会副主任。

  出版有《工厂女孩》《工厂男孩》《低天空:珠三角女工的痛与爱》《阳光洒满上学路》《双重生活》《沙孜湖》《和生命约会40周》《第一个365天》《王洛宾音乐地图》《饥饿是一块飞翔的石头》《工厂爱情》《木兰》《午夜葡萄园》《母亲书》等作。

  曾获鲁迅文学奖提名奖、文津图书奖、徐迟报告文学奖、百花文学奖、《亚洲周刊》年度十大华文非虚构奖、广东省鲁迅文学艺术奖、广东省“九江龙”散文奖、《中国作家》“鄂尔多斯”文学奖、东莞文学艺术奖等。系“七〇后”代表作家之一。

 

TOP目录

上辑  西北偏北

从吐鲁番到哈密 /

冬天掠过东疆小城 /

盆地里的村庄 /

女工的挽歌 /

在兰之州 /

最初的哈密,最后的女儿 /

葡萄: 我的胎记 /

重返哈密,并非只是重返了故乡 /

 

下辑  岭南以南  

从毡房到出租屋 /

刘小姐,你在哪里? /

半山的那间小屋 /

樟木头笔记 /

看得见东江的出租屋 /

飘荡的一代 /

4月4日,北京大雪 /

劳动者的黑夜与凌晨 /

 

后记: 我要从北走到南 / 

 

TOP书摘

从吐鲁番到哈密

  “最低处”的鱼场

  这条横贯吐哈盆地的高速路,我已走过多趟,现在,湖蓝栏杆外,能看到远处灰蒙山脊上,点缀着团团白雪,路旁树木枯干,土屋低矮,天空浩大,一个接一个电线杆,举着手,如西西弗斯,重复受难。有专家认为,将亚洲大陆的中心定位在乌鲁木齐永丰乡包家槽子,不过是地图上计算出的几何中心,实际上,从能输送水汽的海域来说,距离海洋最远的内陆中心,应是吐鲁番哈密盆地。

     路过达坂城时,看到一群风车,有的转动,有的僵立,在阳光下,晦暗如铁艺雕塑。风车过后,大片戈壁浮游而来。没有人,没有屋。即便穿行河西走廊时,已见惯这种无人区的模样,但是坐在汽车里,行驶在公路上,那股惊悚狰狞之气,依旧强烈。向前,向前,再向前。逐渐地,进入到那片世界上最古老的盆地之中。

     吐鲁番是世界最低的地方,艾丁湖低于海平面154米,夏季时,这里的室外温度可达摄氏48度,素有“火洲”之称;而哈密,则被称为“日光城”。我出生在哈密,22岁之前,一直生活在那里。因太阳辐射格外旺盛,促使农作物进行激烈的光合作用,故而哈密所产的葡萄、大枣、哈密瓜,格外香甜,令低纬度地区的农人艳羡不已。位于吐哈盆地中的托克逊、淖毛湖两地,则属中国旱极: 降水量最少,蒸发量最大。

     在这里,雪水河还没跑多远,便会被晒干,所以,聪明的新疆人发明了坎儿井: 将冰川融化的雪水先引入暗河,无需动力,一直向前延伸,再将水从暗河上升到明渠,再浇灌田野。这样,即便地表温度再高,也不会将水分蒸发光。据说,吐鲁番原有200多条坎儿井,近年来,因建水库,修防渗渠,导致地下水位下降,使暗河水平面一再降低,现在,只剩不到20条。

     大哥和小弟合建的鱼场,就在艾丁湖乡附近的一片荒滩上。选择这里建场,只有一个原因: 这里有条坎儿井,水量丰沛。用坎儿井的活水养鱼,鱼儿没有土腥味;用养过鱼的水去浇地,更利于农作物生长。

     这个鱼场开始建时,我就来过。那时,庞大的推土机正在轰响,将黄土彻底掀翻。没有一棵草。遍地都是烧焦了的姜黄色。吹到鼻孔的风是燥热的,令毛细血管变薄。很容易,鼻血便流了下来。荒地上除了两棵百年桑树外,就是低矮起伏的土山包。这两个创业者,在地上铺下毡子,把衣服折叠成枕头,晚上看着星星聊天,困得睁不开眼时,便睡着;早起,满头满身都是土,拍拍打打时,像个文物。半个月回城后,头发粘连,浑身污垢,眼神黑多白少,像个野人。

     而现在,里套外六间房霍然挺立,院子里搭起凉棚,站在棚下,能一眼望到鱼池——用水泥砌起,大池18个,小池6个,养着鲟鱼和金樽。水从坎儿井分流过来后,通过层层降低的池子,循环向下,形成小瀑布。池子里虽然冒着热气,雾腾腾,但池边却凝着冰柱,像衣领上嵌了道白边。池子间,是半米宽的通道,落满积雪。丁丁走过时,顽皮地将雪沫踢入池中,我赶忙制止,怕水温降低,会让鱼儿感冒。小弟笑道:“没问题的。”雪落入池中,瞬间融化,似乎并不影响鱼儿游动;相反,听到脚步声,鱼像听到集结号,汇聚成团,跟着人亦步亦趋,等待食物。

     远处的矮土山,倒影在水池中;池边的两棵桑树,枯干枝条乱炸,如钢丝缕缕。一片野生芦苇,萧瑟枯黄,风一吹瑟瑟抖动,夹杂其间的雪,毛絮般丝缕。小渠里流的,正是坎儿井水,渠底铺着水泥板,水面上浮着块块薄冰,叮当作响,渠边侧面结着团团冰疙瘩,像用白纸剪出的小脚,一前一后走着。虽然阳光明媚,空气清新,但温度极低。寒冷看不见,却能啮人。有风吹来时,即便穿着羽绒服,也止不住打战。

     我纳闷,如此之冷,如何养殖鱼苗?

     跟着小弟进入棚子,内里是一个挨一个的湖蓝色大圆盆。原来,鱼苗要先在这些圆盆里度过婴儿期,再分到外面的大池里去。小弟说:“分鱼苗可是个细活,要眼神特别好,因为鱼苗小若针尖。”棚子里充满雾气,像个巨大的干蒸室。室内很暗,要凝神屏息,才能看清池里游动的鲟鱼。若换个角度,只见水面晃悠,看不到一条鱼。

     鱼池周围皆为荒滩,距离最近的村子,也有十几公里。最初建起房子时,没有电,只能用太阳能电池板发热,去年从附近团场拉来电线后,才有了光明。电灯亮起来后,又搬来电视天线,放在院子里,被一堆大石簇拥。但还是没有自来水。小弟很想修个卫生间,“有马桶,能淋浴。”他说今年夏天,一定要实现这个愿望。

     荒滩上陡然冒出片鱼池,并不像东莞某个镇,又多出个工厂。南方的配套设施相对完善,而这个荒原鱼池,却非常特别。白天忙碌着干活,不觉得孤单,到了夜晚,天一黑,这个位于世界最低处的鱼池,便有些寂寥: 在它的周围,除了夜风、孤狼、沙鼠、黄羊和草蛇外,便只有黄土和沙砾。整个鱼场好像占据了一个独特的空间,只属于孤独和遗忘,而远离了时光的侵蚀,人群的骚扰。它几乎像个童话——四周是一望无际的荒凉。谁能想到,在那黑黢黢的地方,还有人住,还有鱼游?!即便建围墙一米要花费70元,小弟还是坚持要把围墙圈起来。最后,长300米的围墙扎了起来,虽然花费两万多,但终于有了安全感。又养了三条狗。白天用绳子拴着,到了晚上,便都放开,成为这片鱼池的护卫者。

     院子里有个专门放鱼食的屋子,靠墙码着袋子。鱼食的样子,很像绿豆;喂食前,要先称重量(鱼要按照年龄大小来喂)。拎着桶来到池边,一把把将食撒进水里,鱼儿便开始欢腾跳跃。这个活,丁丁最爱干,可是他胳膊短,力气小,扬起的食物总是落在池子边,无法形成众鱼欢腾的场面。

     虽然是个小鱼场,但也在客厅里撑起张大圆桌,不仅招待过村、乡、市的领导,连更大的官儿,打这里路过时,也借着考察参观之名,到鱼池上走一遭,再坐下来,吃一顿美餐。不怪官儿们嘴馋,要怪就怪大哥: 谁让他是烹调班毕业的。我们的晚餐是红烧鲟鱼、生鱼片、炒青菜。味道虽然比餐厅还正点,可我们从南到北,水土不服,上火咳嗽,不敢吃辣,只能将鱼片在杯里涮过后再吃。这种吃法令大哥很懊丧,用嗔怪眼神盯视:“难道,你们真的变成广东人了?”我们也觉得很抱歉,赔着笑脸,小心翼翼。

     大哥是个文学爱好者,多年看小说。在他的床头,有几本《小说月报》。我拿过来翻看时,感觉每一页都皱巴巴的。可以想见,这些故事,大哥在深夜里都细细读过。我想,小说家们在电脑前敲打键盘时,可曾设想过自己的某位读者,是个在荒野里养鱼的小老板,在四周暗黑的戈壁深处,就着昏黄的灯光,一个字一个字咀嚼?

     夜里,大哥安排我和老王的女儿住。老王一家在这个鱼场打工: 老王是总管,女婿是主劳力,老伴和女儿做饭、洗衣。到年底结账,一家人收入有十几万,比在甘肃金昌种地强。老王是个敦实的汉子,身量不高,面色黝黑,很木讷,完全不知道如何与我说话,索性,便一句话都不说;女婿精瘦,分头,瓜子脸上还携着少年的稚气。一问,才23岁。女儿瘦高,也极寡言,黑发在脖颈,从来都是低着头。

     倒是老王的老婆,既富态又多话,连喂狗的时候,也笑哈哈,很活泛。她一见丁丁,即刻赞扬:“比上次高多了。”话一出口,便将我们之间的冷空气抽掉,变得暖暖和和。这种伶俐与活络,在西北农村,很少见到。我猜想,老王老婆走南闯北的打工经历,让她开了眼,长了见识。她知道丈夫寡言,女儿害羞,女婿更是闷葫芦,便自觉承担起这个家庭“外交大臣”的角色。

     老王女儿住的这间屋,摆着双人床、小书桌、双缸洗衣机、大衣柜;暖气旁的绳子上,搭着斌斌的衣裤。斌斌不到三岁,但性格强悍,看电脑时,一个劲往前凑,几乎将脸贴到屏幕上。他母亲不得不扯他的后腿。他屡次被阻挠,很不耐烦,嘴里叽里咕噜,突然爆出一串脏话。做母亲的管不住他,便扯过毛毯,将他裹住,强行抱走。可他还想看电脑,便挥手踢腿,哭号尖叫。等到了老王那屋,依旧闹个不停。做父亲的,累了一天,懒得和他多言,挥手便揍了一顿。

     第二天早起,在鱼池边刷牙,每个池子都像个大笼屉,冒出热腾腾的雾气。卡车的水箱要换水,大哥便爬到水箱顶,拉起水管。因为漏水,地面结着层冰溜子,走路时,要格外小心。离开鱼场后,小弟边开车边说,斌斌昨夜挨了揍。说斌斌不得了: 出生后一直住在甘肃爷爷家,满嘴脏话,无法无天,接到鱼场才两个月,挨了不少打,还是改不了。再过一个月就满三岁,要送去附近团场的幼儿园,让老师去管教。

  火焰山的白雪

  在吐鲁番高昌古墓群,曾出土过唐代绢画《伏羲·女娲》: 伏羲和女娲身穿红色宽袖衣服,乌黑的头发盘在头顶,左手相互连接,右手各自举起,食指对立互指,腰部以下先粘连,又分化成两条缠绕的蛇。何以在西域的高昌小国,能保留下如此浓厚的中原文化遗风?原来,自唐朝起,大批汉族人从内地涌入高昌,很多人是从伏羲女娲的故里——甘肃天水——流入此地的。他们久居盆地,孤悬边陲,思乡心切,便在墓室里大量供奉起《伏羲女娲》图。

     我的养父母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初,从天水西迁,来到吐哈盆地的。现在,作为伏羲女娲的后人,穿行过这片绿洲时,我感觉自己离这块土地是那么近,又那么远。我的祖先并不属于这里,而我出生在这里,又从这里离开,当我再次返回,和这片古老盆地面面相觑时,时间和空间,都变得深不可测,复杂纠结。

     此时此刻,窗外的大地铺满白雪。雪看起来那样轻柔,但又那样固执,它们停留在地面,能保持很长时间。被白雪覆盖的这块土地,夏季时地面温度可达摄氏82度,而在冬季,这里和中国北方大部分区域一样,苍茫寂寥,清冷肃然。道路两侧的原野平摊着,一直蔓延到天边,积雪银白,蓬松晶莹。唐僧西天取经,在吐哈盆地的遭遇,应是最艰难的。在哈密黑戈壁迷路后,他被识途老马带到泉边,侥幸活了下来。经过火焰山,到达高昌国(吐鲁番)后,他受到国王礼遇,之后的路途,才一帆风顺起来。然而此刻,我所走的道路,恰和唐僧相反: 穿过吐鲁番,路过火焰山,到达哈密。

     路两边出现了铁丝网,是为了防止动物横穿马路。雪覆盖在山体上,形成缓坡,能看到明显皱褶。雪实在诱人,便忍不住停车,到山坡下去拍照。凹陷下去的脚印,一个接一个——这样走路,很有快感。我们平日里走过了多少路,脚印皆随风而逝。没想到雪会那么尖锐,眼睛被刺得发疼,想流泪。抬头眺望太阳,灰蒙雾气里,只见一团悬空的黄色光晕,像个铜盆,却看不出清晰边缘。

     这种抬头看太阳的机会,在南方,几乎不存在: 拥挤在那里的人群太稠密,维持生计太艰难,人们的眼睛只忙着盯招工启事、车流、红灯、大排档。某种既定的人为秩序,顽固地笼罩着几乎所有的人。而现在——这样一条空寂的道路,这样一片空寂的旷野,这样一种空寂的心情,都让我有种解套的快感。

     驶入小村后,路旁闪过低矮的黄泥土屋,屋顶上是两个烟囱,后墙上掏出两个正方形窗户,一堆红柳枝架在房顶,围墙刷着排鲜红广告语,硕大的维吾尔文字,我不解深意,但在那行词语之后,看到几个小字: 市节水办宣。我不禁哑然: 这种混搭文字,到底是为怎样的读者准备?显然,要像王蒙那样,精通维汉两种文字才能读懂它。

     一条小河静静流淌,雾气腾腾,五米宽的河面上,用放倒的两根木头做桥。河旁是桑树(即便掉光叶子,我也能一眼判断),枝条遒劲刚硬,而榆树的枝会团起来,白杨树的,丝丝缕缕像个扫把。这些长在我童年里的树,会让我心软。我曾穿着连衣裙爬到树上吃桑葚,将裙摆染得点点紫晕,被养母怒斥;我曾在榆树林里奔跑,和小伙伴捉迷藏;我年轻的养父曾腰套粗绳,两腿盘着钻天杨树杆,爬到半腰,再用绳子拽的镰刀砍枝丫。

     到达岭南已三年,可我依旧无法一眼辨析出芒果树和荔枝树,不知鸡蛋花何时开,紫玉兰何时谢。看到小区门口耸立的木棉树,突然爆炸般,满树是红花时,赶忙调转视线,非但不觉得美,反而觉得粗野、惊骇、血腥。木棉无罪,可惜,它从未和我的成长相连,我看它,以一种客观的、超然的、简洁的方式,就事论事,不含任何特殊感情。

     很快出了村子,雪地里出现了麻扎。麻扎是维吾尔语的“陵墓”。伊斯兰教主张土葬,死后要将身体还给大地,一般坟墓设在地下,墓室为长形,无棺木,不着衣物,全身洗净,白布缠裹,无陪葬品,真正体现了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目光所及的那些坟墓,形状像缩小的清真寺,圆形拱顶上,有一弯新月。这些小小拱顶,让这片山凹愈发肃然幽静。雪地里的坟墓,并未将我引领到可怕,而让我证明了另一种猜想: 在工厂、烟囱、高耸的广告牌、立交桥和摩天大厦之外,还有另一种生活存在——那些小小的拱顶和新月,秩序井然,将一切的纷争,都转化为慈爱和宽容。

  一排钻天杨后,是片搭着架子的葡萄地,但葡萄藤都埋在地下,要等开春,才会扯拽到架子上。架子有木棍的,也有水泥柱的。几乎随处可见葡萄晾房——是那种高大的,三五间连在一起的长方形建筑,红砖垒砌,四面墙上皆有洞。由于干旱、少雨、多风沙、日照时间长、昼夜温差大,新疆居民的建筑,历来以土木为主,或以土坯筑墙,屋顶一般为平顶或略微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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