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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买菜去了


我买菜去了

作  者:钱红丽 著

出 版 社:安徽文艺出版社

丛 书:散文家文丛

出版时间:2020年01月

定  价:32.00

I S B N :9787539667003

所属分类: 文学  >  散文/随笔/书信  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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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P内容简介

  《散文家文丛:我买菜去了》共收录《皖南味道》《舌尖上的春天》《麦子黄时》等23篇散文,将皖南的汆肉、江丫、火腿、粉丝,春天里的螺蛳、柳芽儿,麦子黄时的瓠子、山芋干等等如何美味,勾起人的相思和童年回味,描述淋漓尽致,语言细腻生动,别有才思。


TOP作者简介

  钱红丽,安徽枞阳人,现居合肥。出版有《低眉》《风吹浮世》《万物美好,我在其中》《读画记》《诗经别意》《育婴书》《四季书》《一辈子历历在》《一人食一人粟》等。曾获第十八届百花文学奖散文奖、安徽文学佳作奖等。


TOP目录

总序 散文的魅力 赵焰

自序 作为一根拐杖

皖南味道

舌尖上的春天

麦子黄时

想而不得的吃食

人生食得一味咸

关于徽州火腿的叙事

黄鳝,黄鳝

味觉小词典

枇杷黄时

五月榴花照眼明

莲子房房嫩

粉丝颂

菌小谱

一捧三朵

别意与之谁短长

端午,端午

盛夏食记

咸货

桂花酿

忘不了的食物

来把青梅嗅

花茶

过年的吃食


TOP书摘

自序 作为一根拐杖

  这些年,一直无所建树,时间大都浪费在厨房了,别无所有,别无所余——这样体面的托词,似对一个至高至漫的灵魂,颇有安慰。

  每每读书,遇见饮食段落,不免啧啧生津。一本《山家清供》读下来,只记住两样菜——傍林鲜,蟹酿橙。据传,后者杭州目前尚有两家酒店做得出;至于傍林鲜,但凡春来,三两知己,去竹林边,垒几块顽石,找一堆野柴,炙烤出的嫩笋烫得很,左右手来回换,焦煳的笋衣剥了,吹吹凉,小口吞食,想必甜脆鲜洁,满目林下之气。《山家清供》读来,甚觉可亲,清气俨然。到了《红楼梦》,景况急转直下,对于富贵人家种种奢靡吃食,不禁掩鼻——烧一碟平凡茄子,也要刻意运用高音女花腔,掩其本味,以彰显贵族之家的优越……连世相之外的妙玉也要嫌憎刘姥姥,将老人喝水的杯子一并弃之。读这一两节,不免尊严受辱——仿佛我于精神上,幻成无数刘姥姥的分身。

  一个有着想吃一块油炸锅巴都要被母亲羞辱的童年历经的人,对于《红楼梦》里的吃食,有着天然的隔膜与排斥,不比《金瓶梅》平实日常,宋惠莲用一根柴火炖烂一只猪头的亲切,颇为接近饮食上的“本我”。

  去秋,与同事一行三人结伴往滁州,公务之余,顺道游过醉翁亭,晚餐被安排于琅琊山下一间不起眼的酒店,有一道菜无比惊艳。一只尺半见方的米色陶钵,牛乳一样的汤汁里,鱼头、鱼丸分庭抗礼。那样的鲜腴之味,至今难忘。餐毕,与同事夜色下闲话,一边赞叹鱼丸之美,一边又想起当地人吴敬梓,《儒林外史》作为一部有趣之书,唯一的遗憾是,少见铺排任何美食,纵使叙述结婚宴饮场面,也不外乎平淡无奇的一桌菜式,客人刚要动箸,房梁上一只打群架的老鼠掉下来,不偏不倚正落至一碗汤里……同事言,吴敬梓不比曹雪芹出身富贵,一个贫苦小说家如何在小说里“做出”饕餮盛宴呢?是啊,马二先生游西湖,饿了,也只能啃几块烧饼。若说切半斤牛肉,也是不可能了。

  张爱玲在《谈吃与画饼充饥》里,细淡回忆起儿时在天津常喝的鸭舌炖小萝卜汤,学会了压住鸭舌根上的一个小扁骨头,往外一抽抽出来,“像拔鞋拔子”,形容鸭舌滋味“清腴嫩滑”;还有另一道汤:猪腰子、里脊、小萝卜同煮……滋味想必清嘉。她写什么,都有神来之笔,让人舌下生津之余,不免雀雀然欣欣然。除了她,还有汪曾祺。老夫子笔下食物,无论慈姑、杨花萝卜,还是荠菜、菱角米,都有生命的本意在。蕴藉深厚的笔触里,让你品出的不仅仅是饮食之道,尚有许多无以言说的余韵。这样的尾韵,像极秋夜江水气息,凉凉地贴着人,整个身躯犹如一块为月色所沁润的璞玉躺在蔺草席子上,与星辰万物浑然一体了。这一向都在读他的书,床头、电脑桌上,堆得山似的——不!并非赏玩,而是学习,一点一点咂摸这文字的珍珠之美。于老夫子的文字浸淫久了,一颗心似也变得柔软,静气、寂气,一点点地,亦如穿梭于宋元古画,白鹅啊,红蓼啊,芙蓉啊,孤柏啊,秋水啊,一齐近了,又远了。

  汤显祖借《董西厢》说文章结尾有两种:煞尾和度尾。煞尾如“骏马收缰,寸步不移”;度尾如“画舫笙歌,从远处来,过近处,又向远处去”。

  无论汤显祖,抑或张爱玲、汪曾祺,这些离我们远去的人,为文当真是字字皆精致讲究。回头审视我这一本薄书,尽显粗疏拙讷。一次次修改,愈发颓丧,以致最后一遍校样上狼藉一片,是酷热潮湿的天气里,拍死无数的蚊子血,并深感惶愧。

  写这篇小文时,厨房灶上文火煨着一罐牛肉,不时有香气飘来。这样的一日三餐,大抵是生活的底气,它叫人不必这么患得患失。正是这一口鲜活的热气,将人留住了,不至于坠身于虚无。

  生命里,想必还有几样值得追求并珍视的东西。

  昨日黄昏,一个人漫步屋后荒坡,渠内遍布芦荻,秋风徐徐,众鸟归巢,苇絮蹁跹,忽地想起苏辙《和子詹归去来辞》的一句诗:气有习而未忘,痛斯人之不还。陶潜原诗是: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陶诗悠游,一颗心放下了。苏辙没有,他尚在“痛斯人”之境地。

  纵然中年已至,我似仍处于“未忘”之境,生命中,处处有辗转、痛苦、不放下。

  一路行来,跌跌撞撞,幸好有文学这根拐杖……

  谢谢责编的辛苦付出。

  己亥深秋

 

舌尖上的春天

螺蛳,螺蛳

  每当仲春,小城芜湖街头,每一家小吃店门口的橱窗里一定摆有一道当季时令菜——韭菜螺蛳肉。黑褐色螺蛳肉平摊于白瓷碟上,在旁边点缀一绺儿新韭,简直一幅宋时小品——碟子的瓷白衬着螺蛳肉的黑褐,是春复秋往的岁月幽深;新碧的韭菜恰便似一只翠鸟停歇于光阴的枝头,引吭歌之。春韭的这份绿,仿佛一个抒情的动词,跳跃着,跳跃着,给原本沉闷的生活点燃了一道烟火,叫你听见厨房里葱蒜炝锅的刺啦声,平常的日子顿时有了诗意。

  什么是诗意?诗意就是有能力将日子的烟火气过至赏心悦目的层次上,令一颗心安稳而沉迷。比如今天早晨,驱车赶往单位途中,穿过市府广场公园,一抬头,面前忽现一树桃花、三株山樱,如烟如霞,如梦如幻……让你原本委顿的灵魂倏忽苏醒过来,那一刻,真想停下来,好好在这春天的繁花下徜徉徜徉。花树毗邻处,一个老年乐队正在怡乐之中,唱的是《小城故事》。老者将长笛横于唇边,一串串音符若日本的俳句,忽灵灵来到目前——美景,良辰,人世,静好……这样的清晨,或许会令人泯然于心,默默然感动良久,并且深切地觉知,生命的存在,该有多么幸运。

  说回去——江南的春天总是烟雨迷离。这道韭菜螺蛳肉一直镌刻在记忆深处,久而久之,仿佛融进了春天的血液。秋末晚菘,初春新韭。历经一个冬天的霜雪霖露,春天的韭菜,格外鲜妍,入嘴嫩滑微甜,将之切成寸段,投于螺蛳肉中爆炒,唇舌间,荤腥的绵韧迅速掠过植物的丝滑,若暴雨过后西天架起的一道彩虹,别有一份新天新地的簇新感。

  多少年过去,一直惦念这道韭菜螺蛳肉。在芜湖小饭馆里,要上一盘热气腾腾的韭菜螺蛳肉,特别下饭,食毕,再喝一小碗臭干榨菜汤——典型的江南春天的味道。

  这道菜,也只有饭馆的大厨肯做,居家乏人问津,概因掌控不好火候——螺蛳肉稍微炒老点就嚼不动,味同嚼蜡。

  居家适合带壳红烧螺蛳。买三两斤鲜活的螺蛳,回来放在清水里,倒点色拉油,储养一宿,让螺蛳吐出泥沙。翌日,坐在阳台上,捏一只微型老虎钳,夹掉螺蛳尾部。夹螺蛳最考验人的耐心,要把性子沉下来,一颗一颗慢慢夹。以花椒、八角、桂皮、干辣椒、葱、蒜、姜炝锅,入螺蛳爆炒,加老抽上色,入水,改文火焖煮,差不多半小时的样子,大火收汁,起锅。

  吃带壳螺蛳,也得有一份闲心。窗外春色正好,山樱开得迷离,垂丝海棠仿佛着了火,一树千万朵的,早已管不住自己了。春天里,所有的草木都爱把自己搞得惶惶然的,唯有柳色青青,一贯娴雅静默,一派远树笼烟的淡然……这样的时刻,特别适合嘬螺蛳。半晌午的时候,说饿吧,也不十分饿,但,身体里总是有一份慵懒的情绪,乡愁一般泛上来,具体至目前,又飘飘忽忽的,人像失了魂一样,不晓得做什么才好……正是这种年复一年的百无聊赖的春懒,适时被一碗螺蛳搭救。一颗一颗,或直接嘬出肉,或拿牙签挑出来,一粒粒好肉,坚韧、紧实,愈嚼愈香,最后连碗底的汤汁也不放过,一齐喝下去。

  夹三斤螺蛳,至少也得花费一上午时间。当下,哪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呢?这么多年过去,突然悟出来,吃螺蛳,并非单纯地满足口腹之欲,更多的则是一种春天的仪式。对一件事情,投以宗教般的感情,把整个身心融入进去——静、闲,是两大关键。现在的人,最缺乏的就是静和闲,人人把自己活得团团转,焦灼、烦躁、易怒,连赏花的性情都渐趋退化了。

  我总是容易陷入焦灼之中,没有法子,就常常有意地买些难搞的菜回来,用择菜来平息一颗不安之心,顺便培养耐心,比如一棵一棵择绿豆芽的须根,或者剥豌豆,或者掐小虾米的头须,等等。做着这些琐碎的事,一颗心自会渐渐平息,静谧不请自来,慢慢地,整个身心便会舒豁畅达。

  扯远了,继续说回来。

  螺蛳肉是可以从初春一直吃到清明的。过了清明,螺蛳肚子里有了子,若是不管不顾继续搞来吃,人家会有绝后的危险,应该可持续发展,让人家繁衍后代了。所以,对于螺蛳来说,清明的节令就是一道休止符。

  童年里,清明过后,春水渐暖,我们小孩子要脱鞋下河摸螺蛳了。螺蛳喜好于水中的石上栖息,攀住一片石林,不挪步,便可摸上一桶。拿回来,用石头砸开,家里那几只鸭子闻腥而来,用它们坚硬且扁扁的喙,轻车熟路地啄食碎壳中的螺蛳肉,吃得鸭头直甩直甩的。有时,鸭子可以把螺蛳壳甩到三四丈远的地方去,就没有餍足的时候。到末了,仿佛醉了,迈起的步子更加摇摆癫狂,宛如醉仙。吃过螺蛳肉的鸭子,连下的蛋都是双黄的。整个春夏季,我们乡下的鸭子赴的都是关于螺蛳的饕餮盛宴。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小孩子也没什么繁重课业,余裕时光均全身心扑在大自然中了,上山,下河,喂猪、赶鸭、放牛、望天、望云、望远、望气……一个个金色的童年,一生用之不竭的富矿。

  皖地螺蛳一律灰褐色,长相上囫囫囵囵的,看上去特别憨厚,没什么大的特色。浙江开化一带倒有一种青蛳,那才叫惊艳呢——瘦长的身子骨,尾部酷似海螺的构造,螺旋形的螺蛳纹尖尖细细的,彗星一样拖得老长。螺蛳壳呈鸭蛋青色,出水之际,自带光芒。这种青蛳只肯生长在开化山间无污染的溪涧,如今正值上市之际。浙江人食螺蛳,更加雅致,在菜市称完螺蛳,卖家还赠送一把紫苏。紫苏一种去腥的植物,皖地不常有,云南则铺天盖地。

  近年,每到春来,总有两个心愿隐秘泛起:一、去新疆伊犁河谷看浩瀚如星光的野杏花;二、去开化吃一次紫苏青蛳。

  所谓“骑鹤下扬州”中的鹤,是根本不存在的。诗人不过是借鹤的意象,去渲染人在春天里的无往不胜,无往不有,图的就是个痛快。如同我,每年春天幻想着看野杏花,吃青蛳,实则并没有实施的必要——人生里许多事情,想象本身就是一种抵达。

马兰头

  近日,小区水景塘里蛙声四起,令人惊奇的是,连广场舞的乐声都盖不过蛙鸣。城里青蛙胆子忒大,连人类都不怕了,不比乡下青蛙羞涩,每见人来,扑通一声跃入水中,哪里敢当人面鼓瑟吹笙呢?

  夜里,在小区池塘边散步。月色初显,蛙鸣声声里,广场舞准时开始,降央卓玛金属般的嗓子里低低缓缓流出一个个沉浑的句子,间或花香扑鼻……蛙鸣和着乐声,此情此景,特别魔幻,惹人走至夜深,也不愿归去。

  早起推窗,依然蛙鸣一片,不禁有置身僻野的恍然。人还是慵懒的,慢慢走到菜市场。

  春天的菜市,古往今来都是新天簇地的。笋、蕨、野红花草、枸杞头、马兰头……堆得小山似的。假若不买点野菜回来,你活得都没有气质可言,甚至都对不起这样的春天。

  一个人不论平素何其俚俗,但凡他拎上半斤马兰头,抑或三两棵笋,踯躅于春天的窄道巷陌,这人啊,顿时拥有了弈棋清客的气度。

  回家,把马兰头老根择掉,洗净,沸水里焯一下,捞起,凉开水过一遍,一把一把,团在手心,将水攥掉,切碎,佐以香干、醋、生抽、芝麻油,凉拌。假若仍存有一份闲心,再把它们整体团在一起,造一个宝塔形,立于白碟之中,待上桌动箸之时,再将它们打散松开,重新拌一拌。若再讲究点,撒一小撮熟芝麻,口感尤佳,不愧为一道下酒凉菜。春,不仅仅在“溪头荠菜花”上,它更体现于饕餮者的筷尖之上。

  也可热锅凉油,将焯水的马兰头迅速入锅划拉几下。不过,凉拌马兰头在颜色上更加新翠,仿佛带着不死的魂魄,随时有升天成仙的鲜活;爆炒出来的马兰头呢,则有一点软塌塌的疲惫了,多了一丝“流水落花春去”的怅然。

  不论凉拌,还是清炒,马兰头那特有的淡香始终在——纵然吃饭这么家常庸俗的事情,有了一碟马兰头在场,同样可以吃出一种清虚的氛围。

  马兰头晒干,味更佳。焯水,挤干,摊晒于春阳下,三两日即可干透。干马兰头作为一盘“山家清供”自是不输于任何一味,其清郁之香,可比之于古之书生作文临帖,实乃另辟蹊径了。若拿它与五花肉同烧,其滋其味,没口难言,只得拿它比之于一卷南朝法帖,自遥远的山野来,萧散清寒,淡素简约,瘦漏透空中,人间所有的盛景不再,而你的心弦早已被拨动。

  老吃货袁枚《随园食单》里有一条曰:“马兰头菜,摘取嫩者,醋合笋拌食。油腻后食之,可以醒脾。”

  明朝古风里,有一首关于马兰头的五言,非常好:

马兰不择地,丛生遍原麓。

碧叶绿紫茎,三月春雨足。

呼儿竞采撷,盈筐更盈掬。

微汤涌蟹眼,辛去甘自复。

吴盐点轻膏,异器共畔熟。

物俭人不争,因得骋所欲。

不闻胶西守,饱餐赋杞菊。

洵美草木滋,可以废粱肉。

  马兰头的清雅芬芳,比之于菊花,也不为过。

  乡下,每到春来,田畈里最常见的就是马兰头和看麦娘——这两样植物,从不择地,当得起“寒门闺秀”的名头。

  小时候,我们将马兰头割回,喂猪;将看麦娘薅回,将一穗穗的籽实捋下撒在地上,喂小雏鸡。猪食马兰头时,两只肥耳一颠一颠的,忽闪生风,间或发出粗壮的哼哼声,让人没法嫌弃;小雏鸡披着一身鹅黄的绒衣,一边啄食看麦娘,一边发出微弱的叽叽声,格外惹人怜爱。

  每每忆及此等野蓼山葵之乡事,悠悠然,闲闲然,顿感走笔流星,顷刻之间,天性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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